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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3章 庶妹内应

逆行婚礼 迎风者 2463 2026-07-04 20:32:11

京兆尹的公堂上,沈槐戴着枷锁跪在青砖地上,脸色蜡黄,嘴唇干裂,眼窝深深地凹下去。他在大牢里待了半个月,瘦得脱了相。京兆尹方正清坐在公案后面,惊堂木一拍,声音不大,但在空荡荡的公堂里回荡了很久。沈槐没有等方正清开口,自己先说了,像是怕说晚了就没机会了。

“大人,刺杀沈鸢的事,还有内应——是沈薇!她知道沈鸢的行程,是她告诉我的!”

沈鸢坐在侧座,右臂上的绷带还是白的,没有渗血。她看着沈槐的脸,又看了看跪在公堂另一边的沈薇。沈薇穿着一件半旧的褙子,头发散乱,脸上没有脂粉,白得像纸。她的嘴唇在抖,膝盖在抖,整个人都在抖,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。

“妹妹,他说的是真的吗?”沈鸢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。沈薇抬起头看着沈鸢,眼泪掉了下来,哭着说:“姐姐……是娘让我做的。她说只要沈鸢死了,我就是沈家唯一的女儿。我……我鬼迷心窍。”

沈鸢的手指收紧了。

方正清在公案后面追问:“沈槐刺杀案你参与了,那之前你娘中毒的事呢?”沈薇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,像一摊被人推倒的烂泥。她抬起头,又低下头,嘴里含混地挤出几个字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方正清拍了惊堂木,沈薇的肩头猛地一缩,嘴唇哆嗦着说出了一堆话来。

“娘让我在嫡母的安神香里加过朱砂……我不知道那是毒药……娘说只是让嫡母睡不好觉,不会害命的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
沈鸢闭上了眼睛。安神香,朱砂。朱砂遇热会挥发,吸入过量会慢性中毒。母亲每天都要点安神香才能入睡,点了一年又一年,点了八年。不是宋氏一个人下的毒,是宋氏和沈薇一起下的。宋氏指使,沈薇动手。

“沈薇,你知不知道朱砂的毒是慢慢累积的?你知不知道你娘让你加了多少次?”沈鸢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沈薇摇着头,哭着说不知道,说娘只说加一点就够了,不会害死人的。

公堂上安静了。方正清看着沈鸢,沈鸢睁开眼睛,从侧座上站起来,走到沈薇面前,低头看着她的脸。那张脸上全是泪,鼻涕糊了一嘴,狼狈得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鸡。

“妹妹,你恨我吗?”沈薇愣了一下,哭着摇头。“我恨你什么?你什么错都没有。是我错了,是我鬼迷心窍,是我……”沈鸢打断了她。

“你恨我。因为我是嫡女,你是庶女。因为爹疼我,不疼你。因为沈家的东西都是我的,没有你的。你恨我不需要理由。你只需要有人告诉你——你恨我是对的,你害我是应该的。那个人是你娘。她让你恨我,你就恨我。她让你害我,你就害我。她没有让你杀人,你杀了人。她没有让你下毒,你下了毒。手上沾的血,是你自己的。”

沈薇抬起头看着沈鸢,嘴里喃喃地喊着姐姐,沈姐姐,求你……沈鸢没有再看她,走到方正清面前。

“大人,按律处置吧。”

沈鸢走出京兆尹的大门,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。她用手挡住眼睛,等了一会儿,等眼睛适应了光线,才放下手。老刘头跟在身后,没有说话。沈鸢站在门口,仰头看着天空,云很白,天很蓝。

“青禾。”青禾从马车旁边跑过来。“姑娘。”沈鸢伸出手,青禾扶着她上了马车。车帘落下来,马车动了。沈鸢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睛。

“回府。”

马车在东市的石板路上颠簸,沈鸢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睛,沈薇跪在公堂上的样子还在她脑子里转。那张脸上的眼泪是真的,恐惧是真的,悔恨呢?不知道。也许有,也许没有。也许她后悔的不是害人,是被人抓住了。

马车到了沈府门口,青禾扶沈鸢下车。沈鸢走进大门,经过前厅的时候停了一下,转身去了祠堂。推开祠堂的门,供桌上那些牌位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暗沉沉的光。祖父的牌位在中间,旁边是曾祖父,再旁边是那些她没见过面的沈家先祖。

沈鸢跪下来,磕了三个头。

“祖父,沈薇的事,孙女会处理好。您放心。”

供桌上的烛火跳了一下,像是在点头。沈鸢站起来,走出祠堂。回到东厢房,坐到书案前,铺开一张纸,提笔写了一行字。“沈薇招了。朱砂,安神香,八年。”写完之后看了一遍,把纸折好,塞进暗格里。暗格里已经塞了很多东西,纸都皱巴巴的,她按了按,关上了门。

靠在椅背上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,从墙角一直延伸到房梁,像一条干涸的河流。她伸出手指,朝着那条裂缝的方向点了点,指尖什么都没有。把手指收回来,放在眼前看了看,没有灰。

窗外起了风,吹得老槐树的叶子哗哗响。她听着那声音,闭上了眼睛。她梦见自己站在沈薇面前,沈薇跪在地上,哭着求她原谅。她看着沈薇的脸,看了很久。然后转身走了。身后传来沈薇的哭声,她没有回头。路很长,走了很久。走到路的尽头,是一片白茫茫的雾。雾很浓,浓得看不见路。用脚探了探,脚下是实的,不是虚的。实的就能走,走就能走出去。走出去就能看见路,看见路就能找到家。

沈鸢睁开眼,天已经快黑了。她坐在书案前,没有动,看着窗外的光线一点一点地暗下去,暗到看不清纸上的字。伸手点了一盏灯。油灯是青禾刚才添的,灯芯剪得很短,火苗不大。她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,伸出手指,在火苗上方停了一下。火苗的热气烤着她的手指,烫,但不疼。

老刘头站在门外,没有进来。

“姑娘,京兆尹那边送消息来了。沈槐被判斩监候,沈薇……收押待审。”沈鸢点了一下头。“知道了。下去吧。”老刘头应了一声,脚步声远了。

沈鸢一个人坐在书房里,灯里的油快燃尽了。她拨了拨灯芯,火苗跳了一下,又旺了。看着那火苗,想起了沈薇小时候的样子。那时候沈薇三四岁,扎着两个小揪揪,穿着粉色的袄子,追着她喊姐姐,姐姐。她不喜欢沈薇,因为沈薇是宋氏的女儿。但她也不讨厌沈薇,因为沈薇还小,还不会害人。

后来沈薇长大了,学会了害人。害人不是天生的,是被人教出来的。宋氏教她恨,教她妒,教她怎么往安神香里加朱砂。学得很好,害人的时候手不抖,被人发现的时候嘴不硬。眼泪是真的,恐惧是真的,悔恨——大概也是真的。真不真已经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她做了。做了就要承担,承担不了也要承担。没有人能替她承担。

沈鸢吹灭灯,躺在床上。右臂上的伤口已经不疼了,也许是疼习惯了,也许是麻木了。

窗外的月亮偏西了,挂在老槐树的枝头。沈鸢盯着那盏快要燃尽的灯笼看了很久,闭上眼睛。梦见沈薇还是三四岁的样子,扎着两个小揪揪,穿着粉色的袄子,追着她喊姐姐,姐姐。她停下来,转过身,蹲下去,看着沈薇的脸。沈薇的脸圆圆的,白白的,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。

“姐姐,你陪我玩。”

沈鸢伸出手,摸了摸沈薇的头。沈薇歪着脑袋,像一只小猫,在她掌心里蹭了蹭。然后那张脸开始变,从圆圆的脸变成尖尖的脸,从白白的脸变成灰灰的脸,从笑着的脸变成哭着求饶的脸。沈鸢把手缩了回来,站起来,转过身,走了。身后传来沈薇的哭声,越哭越远,越哭越小。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。

沈鸢睁开眼,天已经亮了。晨光从窗缝里挤进来,在墙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。她盯着那条白线看了很久,坐起来,穿鞋,下床。走到桌前,用左手倒了一杯凉茶。洒了一些,喝了一些。放下杯子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晨风吹进来,带着老槐树叶子味道。一只鸟站在枝头,歪着头看她。她看了鸟一眼,鸟飞了。几片叶子被它蹬落,落在窗台上。她拿起那片叶子看了看,叶片上有一滴露水,圆圆的。把叶子凑到嘴边,将那滴露水抿了。没有味道,凉的。

放下叶子,关上窗户,转身回到桌前。铺开一张纸,用左手提笔写了一行字。“沈薇收押待审。斩监候。庶妹,内应,毒母三罪并罚。她死定了。”

写完之后看了一遍,把纸折好,塞进袖子里。该出门了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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