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堂上炸了锅。
三皇子梁元昭从武臣列里走出来，撩袍跪在金殿中央，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：“父皇，儿臣仰慕沈家嫡女沈鸢才德，愿聘为三皇子妃，恳请父皇成全。”
满朝文武愣了一瞬，接着嗡地一声交头接耳起来。
沈砚清站在文臣列第三位，手里的笏板差点没拿稳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迈步出列，叩首道：“陛下，臣女蒲柳之姿，不堪匹配皇子。请殿下收回成命。”
声音听着还算稳，但额头上青筋都蹦出来了。
三皇子侧头看他一眼，嘴角挂着笑，语气却不容拒绝：“沈大人过谦了。满京城谁不知令爱才貌双全，沈家教女有方，本宫仰慕已久。”
沈砚清心里咯噔一声。仰慕已久？这话听着就不对。三皇子什么时候见过鸢儿？就算见过，也不该在朝堂上这么说。这是在堵他的嘴，也是在给皇帝递话——他要的是沈家嫡女，不是随便哪个庶女顶替得了的。
“殿下抬爱，”沈砚清硬着头皮说，“臣女自幼体弱，不善交际，实在难当皇子妃重任。”
三皇子笑了笑，没接话，只是转头看向龙椅上的皇帝。
梁元帝单手撑着下巴，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转，半天才开口：“婚姻大事，不可儿戏。容朕思量。”
这话说得妙。
没答应，也没拒绝。给了三皇子面子，也没驳沈砚清的折子。但“容朕思量”四个字往那一摆，满朝文武都听出了味儿——皇帝没一口回绝，这事就有门。
朝臣们眼珠子乱转，心里各有盘算。淑妃刚被贬，三皇子转头就要娶沈家嫡女，这是要抱沈家大腿？沈家什么时候这么值钱了？不对，沈家值钱的一直不是官职，是暗阁。谁娶了沈鸢，等于捏住了暗阁的命脉。
散朝时，几个老臣围上来恭喜沈砚清，脸上笑得跟菊花似的，话里话外全是试探。沈砚清敷衍了几句，甩开袖子就往宫外走。上了马车才松开拳头，手心全是汗。
“回府，快！”
马车刚走半条街，沈鸢在暗阁密室就已经听到了消息。
暗阁的传讯速度比朝堂上的风还快。陈伯推门进来的时候，沈鸢正握着笔在舆图上标文家的粮仓位置，听完这话笔尖顿住，墨汁在纸上洇开一团黑。
“三皇子，”她搁下笔，靠在椅背上想了想，“他倒是会挑时候。”
淑妃刚倒，他急需新靠山。沈家掌控暗阁，谢家有钱，娶了她等于同时捏住情报和银子。这算盘打得响，但三皇子忽略了一个问题——她沈鸢不是那种乖乖当棋子的人。
陈伯皱着眉：“小姐，咱们怎么办？老爷在朝堂上拒了，但皇上没把话说死。”
“没把话说死就对了，”沈鸢站起来走到墙边，看着挂在那里的暗阁势力分布图，“皇上也在算账。他想看看三皇子能折腾到什么程度，也想看看沈家的态度。我爹拒了，但皇上知道我爹做不了沈家的主。”
陈伯沉默了一会儿：“小姐的意思是，皇上在等您表态？”
“不，”沈鸢转过身，“皇上在等事态发展。如果三皇子真有本事让朝臣都支持这桩婚事，皇上不介意顺水推舟。如果沈家铁了心不嫁，皇上也不会为了三皇子得罪暗阁。”
她走到桌前重新坐下，拿起笔换了张纸，写了一行字：三皇子求娶，意在暗阁与谢家。盯紧三皇子府出入人员，查他最近见了谁。
折好递给陈伯：“送去暗阁甲字组。”
陈伯接过转身要走，沈鸢又叫住他：“四叔那边查得怎么样了？”
“查了，”陈伯压低声音，“沈砚溪最近三个月跟文家老三见了四次，最后一次是五天前，在城东的茶楼。咱们的人亲眼看见文家老三走的时候手里多了个布包，像是账册。”
沈鸢眼神冷下来：“继续盯。另外，查一查三皇子和四叔有没有交集。”
“小姐怀疑……”
“不怀疑，只是谨慎，”沈鸢说，“三皇子这时候求娶，太巧了。四叔刚投靠文家，文家背后是太子，三皇子这时候跳出来要娶我，你说他是跟太子联手了，还是想截太子的胡？”
陈伯倒吸一口凉气：“这水够浑的。”
“浑水才好摸鱼，”沈鸢摆摆手，“去吧。”
陈伯走了，密室安静下来。沈鸢盯着舆图上文家的粮仓标记看了半天，突然笑了一声。上辈子的书里根本没这段剧情。三皇子从没求娶过她，这本书的原剧情是她被退婚后一直单着，最后死在三皇子手里。现在三皇子要娶她？这剧情偏离得也太离谱了。
不过也好，偏离得越多，她越有机会活。
她拿起笔继续标粮仓位置，标到第三个的时候突然顿住。不对，三皇子这时候求娶，除了拉拢沈家，还有一个作用——敲打赵玉瑶。赵玉瑶是书里的女主，原剧情里三皇子的正妃。现在三皇子绕过赵玉瑶直接求娶她，等于在告诉赵家和赵玉瑶：别以为你们稳了。
沈鸢搁下笔，揉了揉太阳穴。头疼，真头疼。这些皇子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，她只是想活着，顺便把仇报了，怎么就这么难？
外头传来脚步声，青禾在门外说：“小姐，老爷回来了，让您去前厅。”
沈鸢站起来整了整衣裳，推门出去。走过回廊的时候看见院子里的老槐树，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。她突然想起今早抿的那滴露水，凉的，没味道。
前厅里沈砚清正来回踱步，看见她进来立刻迎上去：“鸢儿，朝堂上的事你听说了？”
“听说了，”沈鸢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，“爹别急，皇上不是没答应吗？”
“没答应也没拒绝啊！”沈砚清急得直搓手，“三皇子这是要干嘛？他跟你八竿子打不着，怎么就——”
“爹，”沈鸢打断他，“三皇子要的是暗阁。”
沈砚清愣住了，嘴巴张了张又闭上。他当然知道暗阁是什么，也知道暗阁在谁手里。但从女儿嘴里听到这话，还是让他心里发堵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他坐下来，声音有点哑，“要不我辞官？咱们回老家？”
“没用，”沈鸢摇头，“辞了官沈家还在，暗阁还在。三皇子要的是暗阁，不是您的官职。”
沈砚清沉默了很久，最后叹口气：“都怪爹没用，护不住你。”
沈鸢笑了一下：“爹别这么说。您护了我十八年，够了。剩下的，我自己来。”
她把茶喝完，站起来往外走。走到门口停住，没回头，只说了一句：“爹放心，三皇子娶不了我。”
她走进后院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青禾端着药碗等在东厢房门口，沈鸢接过来一口喝了，苦得直皱眉。
把碗还给青禾，她走进密室关上门，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。然后点灯，铺纸，开始写计划。
三皇子要娶她，那就让他娶不成。办法多的是，比如让他突然有个庶子冒出来认亲，比如让他府里出点见不得人的事，比如让皇上觉得他野心太大该敲打敲打了。
沈鸢写着写着突然笑出声。
行，那就慢慢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