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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1章 将计就计

逆行婚礼 迎风者 1920 2026-07-04 20:32:11

赐婚的圣旨在沈府供了一夜,香案上的蜡烛烧得只剩半截。

沈鸢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一张舆图,上头用朱砂标了几个红圈——太子党的地盘、三皇子的势力范围、秦王的封地、文家的产业。陈伯站在旁边,手里捧着一沓密报,一份一份念。

“太子党在朝中还有十七个人,六部里占了五个关键位置。三皇子手下有兵部的老侍郎撑腰,户部也有他的人。秦王……”

“够了,”沈鸢打断他,手指点在舆图上三皇子的位置,“皇帝赐婚,表面是赏我沈家,实则是让我当眼线监视三皇子。他要我在三皇子府里当他的耳朵和眼睛。”

陈伯点头:“皇帝的心思,朝堂上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看出来了。三皇子自己未必不知道,但他急着要沈家的暗阁,就算是个坑他也得跳。”

“那就让他跳,”沈鸢站起来,走到窗前推开窗户,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哗响,“他想要暗阁,我就给他暗阁。他想利用沈家,我就利用他。嫁入三皇子府,我就能名正言顺地接触他的核心机密——他的钱从哪来,他的兵藏在哪,他跟哪些大臣勾结。这些东西,我在外头查三年都不一定查得到,住进他府里三个月就够了。”

陈伯沉默了一会儿,低声说:“可是小姐,那是虎狼窝。”

“我知道,”沈鸢转过身,靠在窗框上,月光照在她脸上,惨白惨白的,“所以要快。三个月,够了。”

第二天一早,沈鸢换了身诰命服,进宫谢恩。

皇帝在御书房见的她,身边只留了一个老太监伺候。沈鸢跪下行礼,姿态规矩得像一本教科书,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
“臣女叩谢陛下隆恩。”

皇帝坐在龙案后面,打量了她一会儿,抬手示意她起来:“你倒是个懂事的。朕还以为你会哭闹一场。”

沈鸢站起来,垂着眼,声音不卑不亢:“陛下赐婚,是臣女的福分。臣女不敢不识抬举。”

皇帝笑了一声,但那笑意冷冰冰的,没到眼底:“你明白就好。老三这个人,有时候做事不太周全。你嫁过去之后,多提点他。”

这话说得隐晦,但沈鸢听懂了——皇帝是要她在三皇子身边当监工。她低着头应了一声,然后抬起头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:“陛下,臣女遵旨,愿嫁三皇子。但臣女有一个条件。”

皇帝的眉毛挑了一下。敢跟他提条件的人不多,一个四品官的女儿倒是头一个。

“说。”

“婚期定在三个月后,容臣女备嫁。”沈鸢的语气很恭敬,但话里的意思很硬,“臣女身子不好,这是满京城都知道的事。仓促成婚,万一在婚礼上出了什么岔子,冲撞了皇家体面,臣女万死难辞。”

皇帝盯着她看了几秒,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她脸上刮了一遍。沈鸢一动不动地站着,呼吸都没乱。

“准了,”皇帝收回目光,拿起桌上的朱笔继续批折子,“三个月后完婚。退下吧。”

沈鸢跪安,退到门口才转身。走出御书房的时候,后背的衣裳已经被汗浸湿了。

回府的马车上,沈鸢靠在车壁上闭着眼,嘴角微微翘起来。三个月,皇帝准了。接下来就是她的战场了。

沈砚清在前厅等着,看见女儿进来赶紧迎上去,上下打量了一圈,确认她没少块肉才松了口气。

“皇上没为难你吧?”

“没有,”沈鸢坐下来,接过青禾递来的茶喝了一口,“准了三个月婚期。”

沈砚清张了张嘴,眼圈又红了:“鸢儿,你真的要嫁?”

沈鸢放下茶盏,握住父亲的手。沈砚清的手又大又粗糙,指腹上全是握笔磨出来的茧子,微微发抖。

“爹,女儿不会真的嫁,”她压低声音,凑到沈砚清耳边,“三个月内,要么三皇子倒台,要么女儿‘病逝’。”

沈砚清猛地抬头,瞪大了眼睛:“你要——”

“嘘,”沈鸢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,“爹,别问了。您就当什么都不知道。该哭的时候哭两声,该笑的时候笑两声,别让人看出破绽。”

沈砚清死死攥着女儿的手,嘴唇哆嗦了半天,最后点了点头。

沈鸢松开父亲的手,站起来往后院走。经过回廊的时候,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穿灰布衣裳的人,背对着她,手里拿着把扫帚在扫地。

她脚步顿了一下,认出那是老刘头。老刘头在暗阁干了二十年,从来不在白天出现在沈府。他这时候来,一定有急事。

沈鸢左右看了一眼,见没人,快步走过去低声说:“什么事?”

老刘头没抬头,扫帚继续在地上扫,声音压得极低:“裴衍那边出事了。皇上让他三天之内离京回西北,不许他在京城多待一天。秦王在皇上面前进了谗言,说裴衍拥兵自重,留在京城容易生变。”

沈鸢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
皇帝这是要把裴衍赶走。她刚被赐婚给三皇子,裴衍就被赶出京城——这两件事撞在一起,不可能是巧合。有人在背后布局,要把她身边所有的助力一个一个拔掉。

“裴衍怎么说?”

“裴少帅说了一句话,”老刘头扫帚顿了一下,抬起眼看了沈鸢一眼,“他说‘告诉沈鸢,我会回来的。三个月内,一定回来。’”

沈鸢的喉头动了动,没说话。老刘头等了片刻,见她没有别的吩咐,拎着扫帚走了。

沈鸢站在老槐树下,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,在她脸上落了一地碎金。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,指尖冰凉,脸上的皮肤也是冰凉的,分不清哪个更冷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,绣花鞋上沾了一片落叶,枯黄卷曲的,踩得半碎。

沈鸢蹲下来,把落叶从鞋面上捡起来,捏在指尖转了转,叶脉脆了,断成两截。她松开手,碎叶子被风吹起来,在空中翻了两翻,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。

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,她揉了揉膝盖,转身往东厢房走。青禾端着药碗远远地迎过来,药还冒着热气,老远就能闻到苦味。

“小姐,药好了。”

沈鸢接过来,吹了吹,一口一口地喝。苦得她直皱眉,但喝得很慢,像在品什么好东西。喝完把碗还给青禾,擦擦嘴角,推开东厢房的门走了进去。

门关上,里头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,咳了很久,像要把肺咳出来。

青禾端着空碗站在门外,眼圈红红的。她蹲下来把碗放在台阶上,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帕子擤了把鼻涕,帕子湿漉漉的,她叠了两折塞回去,端起碗走了。

院子里安静下来,只有风吹槐树叶子的声音,沙沙沙,像有人在窃窃私语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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