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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3章 雨夜摊牌

逆行婚礼 迎风者 2175 2026-07-04 20:32:11

雨还在下。

沈鸢站在门口,手里还攥着那把匕首,指节发白。外头的雨幕厚得像一堵墙,裴衍骑马走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,她以为这场闹剧就这么结束了。
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她回过头,裴衍站在正堂门口,浑身湿透,斗篷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。长风跟在他身后,一脸无奈地冲沈鸢耸了耸肩——拦不住,真的拦不住。

“你怎么又回来了?”沈鸢皱眉。

裴衍没说话,径直走回正堂,在椅子上坐下来。雨水顺着他的衣摆往下滴,在地上汇成一小滩。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沈鸢以为他睡着了。

“我告诉你全部的真相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木头,“听完之后,你若还要嫁,我不拦你。”

沈鸢握着匕首的手松了松,走到他对面坐下。

裴衍抬起眼看着她,目光里的愤怒已经褪去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疲惫,又像是解脱。

“我不是秦王的人,也不是皇帝的人,”他说,一字一句,“我是先帝的人。”

沈鸢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,但没打断他。

“先帝临终前,让我潜伏在秦王身边,监视他的一举一动,”裴衍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沈鸢能听见,“先帝说,秦王若安分守己,便留他一条命;若图谋不轨,便取他人头。我在秦王身边蹲了八年,等的就是这一天。”

沈鸢的手指在匕首鞘上轻轻摩挲:“所以你在西北的那些年……”

“一半是真,一半是假,”裴衍说,“打仗是真的,练兵是真的,替朝廷卖命也是真的。但留在秦王身边当卧底,也是真的。我父亲镇国公知道这事,所以我才能一边在西北领兵,一边跟秦王保持联系。”

“秦王知道你的身份?”

“不知道,”裴衍摇头,“他以为我是他的人。当年先帝驾崩,秦王野心勃勃,四处拉拢武将。我父亲让我主动投靠秦王,说镇国公府愿意效忠。秦王信了,因为他手里有我父亲写的亲笔信。”

沈鸢靠在椅背上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
“所以你这次进京,不只是述职?”

“先帝临终前还交代了另一件事,”裴衍盯着她的眼睛,“他让我保护一个人。”

沈鸢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那个人是你娘,”裴衍说,“先帝说,谢婉宁是他的女儿。”

正堂里安静得能听见雨滴砸在瓦片上的声音,一下一下,像有人在敲鼓。

沈鸢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,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抽空了一样。

“你说什么?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东西。

“你娘是先帝的女儿,”裴衍重复了一遍,“是先帝在一次南巡时跟一个江南女子生的。那女子身份低微,先帝不能把她接进宫,就把母女俩留在江南,托付给了谢家。后来那女子病故,你娘被谢家养大,嫁给了沈砚清。”

沈鸢的嘴唇在发抖,但她咬着牙没让它抖得太厉害。

“先帝一直记着她们,”裴衍继续说,“但他不能认。一个皇帝认一个私生女,朝堂上会炸锅。所以他只能在暗处保护。他派了暗卫守着江南的谢府,又安排你娘嫁进沈家——沈家是世家,有根基,能护住她。”

“那我娘知不知道——”

“知道,”裴衍说,“她一直知道。先帝驾崩那年,你娘回江南奔丧——名义上是奔谢家的丧,实际上是去祭奠先帝。”

沈鸢的手猛地攥紧了匕首,指甲嵌进鞘上的宝石缝隙里,咯嘣一声,一颗松动的宝石被她抠了下来,滚到地上,叮叮当当转了几圈,停在桌腿旁边。

“所以你一直在我身边,”她的声音有点飘,“不是因为沈家,不是因为暗阁,是因为我娘。”

裴衍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。

“那你对我说的那些话——”沈鸢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说不下去。

“是真的,”裴衍突然站起来,椅子往后一倒砸在地上,发出一声巨响,“我说我是你的人,不是因为你娘,不是因为先帝,是因为你。沈鸢,你听清楚了没有?”

长风在外头听见动静,探头看了一眼,又缩回去了。

沈鸢坐在那里,仰头看着裴衍。他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,眼睛里的光又急又烈,像要把人烧穿。

“先帝让我保护你们母女,那是他的遗命,我不得不从,”裴衍的声音在发抖,但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,“但我说我是你的人,那是我的命。我自己选的。”

沈鸢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
她很少哭,上一次哭还是娘离开京城的时候,她躲在被子里闷了一整夜,第二天眼睛肿得像核桃。但这次她没躲,就那么坐在那里,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,砸在手背上,砸在匕首上,砸在裙子的褶子上。

裴衍蹲下来,平视着她的眼睛,伸出手想帮她擦眼泪,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。

“所以,”他说,“我不会让你嫁进三皇子府。不是因为我会拦你,是因为你是我的。你的人,是我的。你的命,也是我的。”

沈鸢吸了吸鼻子,声音闷闷的:“你凭什么?”

“凭我八年前就该死了,”裴衍说,“先帝让我潜伏在秦王身边的时候,跟我说了一句话——他说,衍儿,这一去凶多吉少,你若死了,朕会记得你。你若活着,朕把谢婉宁的女儿许配给你。”

沈鸢愣住了。

“先帝的话没说完就咽了气,”裴衍站起来,转过身去,“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认真的。但我是认真的。我等了八年,不是为了等一个赐婚的消息。”

他走到门口,雨从屋檐上倾泻下来,在他面前形成一道水帘。

“你说三个月,”他没有回头,“我等你三个月。三个月后,你若还在三皇子府,我带兵回来。踏平三皇子府,提三皇子的人头来见你。”

沈鸢站起来,走到他身后,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。这次她没松手,攥得很紧,袖子上的水被她攥出来,滴滴答答往下淌。

“裴衍,”她说,“我不会在三皇子府待三个月。我保证。”

裴衍低下头,看着她攥着自己袖子的手。那只手很小,很白,指节分明,但攥得很用力,像是在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
他伸手覆上去,把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。他的手很大,把她整只手都裹住了,虎口的老茧磨得她手背有点疼。

“沈鸢,”他说,“你要是骗我,我杀了你。”

沈鸢笑了一下,眼泪还挂在脸上,笑起来像个疯子:“行,你杀。反正你已经说过一遍了。”

裴衍盯着她看了两秒,突然笑了,笑得眼睛弯起来,跟刚才那个砸桌子的疯子判若两人。

“走了,”他松开她的手,退后一步,走进雨里,“三个月。记住。”

“记住了。”

裴衍翻身上马,长风跟在后面,两匹马一前一后冲进雨幕。马蹄溅起的泥水甩在门口的台阶上,留下一串黑色的斑点。

沈鸢站在门口,看着雨幕里消失的身影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手心里还残留着裴衍掌心的温度,虎口处被他的老茧磨出一道红印子,火辣辣的。

她把匕首换到左手,用右手拇指摸了摸那道红印子,疼得嘶了一声。

老刘头撑着伞走过来,把伞举到沈鸢头顶:“小姐,进去吧,雨大。”

沈鸢点点头,转身往里走。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,蹲下身,从桌腿旁边捡起那颗掉落的宝石。宝石是红色的,沾了灰,她用袖子擦了擦,擦完还是灰扑扑的,不怎么亮了。

她把宝石攥在手心里,站起来,走进了东厢房。

门关上,屋里的灯亮了一下,又暗了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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