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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6章 棋桌对弈

逆行婚礼 迎风者 2543 2026-07-04 20:32:26

信是老刘头亲自送进来的。

沈鸢正在喝药,接过来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,笔迹很眼熟。她拆开抽出信纸,上面只有一行字,写得端端正正:“沈大小姐,棋局该收官了。明日酉时,听风阁一叙。不来,你会后悔。”

“谁送来的?”她问。

老刘头说:“文家的人,扔在听风阁门口的,没留名。”

沈鸢把信纸放在桌上,端起药碗继续喝。药还是苦的,但今天她喝完之后没有吃蜜饯,就那么苦着,苦味从舌尖一直蔓到喉咙,蔓到胃里,整个人都清醒了。

“文若虚,”她把空碗放下,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“他倒是会挑时候。”

陈伯皱着眉:“主人,不能去。文若虚现在投靠了魏贵妃,他约您见面,肯定是个陷阱。”

“陷阱也要去,”沈鸢站起来,走到衣柜前,打开门,从里头拿出一件墨绿色的褙子,在身上比了比,“他要是不见我,才会真的动手。见了我,反而还能谈。谈不拢再说谈不拢的。”

陈伯张了张嘴,还想劝,沈鸢摆了摆手,他只好把话咽了回去。

次日酉时,沈鸢准时到了听风阁。

她带了四个暗卫,全都换了便装,散在茶楼内外。老刘头站在门口迎她,低声说了句“他在楼上,一个人”。沈鸢点了点头,踩着楼梯上了二楼。

文若虚已经在茶室里了。

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棋盘,黑白子各半,已经布了局,但不是残局,是开局的样子。他坐在棋盘一侧,手里端着一杯茶,看见沈鸢进来,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淡,像是在脸上挂了很久已经快挂不住了。

“来了?坐。”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。

沈鸢坐下来,看了一眼棋盘,又看了一眼文若虚。他瘦了很多,脸颊凹陷下去,眼窝也深了,眼底下两团青黑,像是好几天没睡觉。但精神还好,眼睛里的光还在,只是那光跟以前不一样了——以前是阴沉的、算计的,现在多了一种东西,像是疯狂,又像是绝望。

“下一局?”文若虚把茶杯放下,拿起一枚黑子。

沈鸢没说话,拿起一枚白子,落在棋盘上。

文若虚跟着落子,一边下一边说:“太子废了。秦王在观望。魏贵妃想吞掉暗阁。你我的处境都不好。”

沈鸢没接话,又落了一子。

文若虚也落了一子,声音不紧不慢的:“你知不知道魏贵妃为什么急着对付你?她怕你。她怕暗阁,怕谢家的财力,怕你在三皇子身边比她儿子还能干。她收你做义女你不答应,她就只剩下一条路——弄死你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沈鸢说。

文若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,又低下头落子: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跟魏贵妃硬碰硬?你碰不过她。她有朝廷,有军队,有大理寺和刑部。你有什么?五百个暗桩,三十万两银子。这些东西能撑多久?”

“撑到撑不住为止。”

文若虚笑了一声,那笑声很短,像被风呛住了。他落下一子,声音突然变了,变得很低很低,低到只有沈鸢能听见:“我不是帮太子,也不是帮魏贵妃。我是自己要那个位子。”

沈鸢的手停了一下,抬头看着他。

文若虚也看着她,目光里那种疯狂的光更亮了,亮得让人心里发毛。他压低声音,一字一句地说:“沈鸢,你我不该是敌人。我们是一样的人——你看不上那些皇子,我也看不上。他们凭什么坐那个位子?凭他们会投胎?论脑子,论手段,他们哪个比得上你?哪个比得上我?”

他落下一子,棋盘上的黑子连成了一条长龙,张牙舞爪地朝白子的阵地扑过去。

“最后一次,”他说,“联手吧。你帮我,我帮你。等事成之后,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。暗阁归你,谢家归你,沈家归你。我只要那个位子。”

沈鸢盯着棋盘看了几秒,拿起一枚白子,落在黑子长龙的七寸上。那条长龙的头被切断了,后面的棋跟着散了,一片一片地被白子吃掉。

“文公子,”沈鸢收回手,靠在椅背上,声音很平静,“你的棋路太乱,吃相太难看。我不和想当皇帝的人合作。这盘棋,你输了。”

文若虚低头看着棋盘,一动不动。

棋盘上,黑子被白子吃了一大片,散落在棋盘各处,像一场败仗之后的残兵。他盯着那些被吃掉的棋子看了很久,久到沈鸢以为他不会动了。

然后他伸出手,把一颗被吃掉的棋子拿起来,放在手心里,攥紧了。

“沈鸢,”他说,声音很哑,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
“这句话你说过了,”沈鸢站起来,“换句新鲜的。”

文若虚抬起头看着她,目光里有愤怒,有绝望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敬佩,又像是不甘心。他的嘴张了张,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,只是把手里那颗棋子放在了棋盘边上,放得很轻,像是怕弄碎了。

沈鸢转身走了。走到楼梯口的时候,她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,只说了一句话:“文公子,棋局可以重来,人命不行。你好自为之。”

脚步声远了。

文若虚一个人坐在茶室里,面前的棋盘上还摆着刚才那盘棋。他盯着那些棋子看了很久,伸出手把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地捡起来,放回棋盒里。黑子放回黑子的盒,白子放回白子的盒,分得很清楚,一颗都没有放错。

捡到最后一颗的时候,他的手停了一下。那颗棋子是白子,放在棋盘中央,孤零零的,周围全是空格子。他看着那颗白子看了几秒,把它拿起来,没有放回棋盒,而是攥在了手心里。
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外头的天已经黑了,街上没什么人,只有一盏灯笼挂在对面屋檐下,被风吹得晃来晃去,光影在地上摇摆,像一条蛇在爬。

文若虚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白子,用拇指摸了摸,棋子是玉石做的,摸起来凉凉的,滑滑的。他把棋子凑到嘴边,吹了一口气,棋子上的灰被吹掉了,但灰落在他的手心里,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。

他把棋子塞进袖子里,转身走出茶室。下楼的时候,楼梯上有个伙计在擦地,看见他下来赶紧让开。文若虚从他身边走过,鞋底踩在湿漉漉的地板上,留下一个脚印。伙计看了一眼那个脚印,又看了一眼文若虚的背影,没敢说话。

文若虚走出听风阁,上了马车。车帘放下来,他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。马车动起来,轮子碾过青石板路,咕噜咕噜的。他从袖子里掏出那颗白子,在手里转了两圈,又塞了回去。

马车走了很远,他突然开口,声音很轻:“周先生。”

周先生在外头应了一声:“公子。”

“回府。把咱们的人都撤回来,暗阁的事先放一放。”

周先生愣了一下:“公子,为什么?”

文若虚没有回答,闭上了眼。马车继续往前走,他靠在车壁上,感受着车厢的晃动,一下一下的,像是在摇篮里。他从袖子里掏出那颗白子,握在手心里,握得很紧,紧到棋子硌得手心生疼。

但他没有松手,就那么握着,一直握到马车停在文府门口。他下了车,走进府里,穿过回廊,走进书房,关上门。点上灯,把棋子放在桌上,盯着它看了很久。

棋子上映着灯光,白得发亮,像一颗眼珠子,也在盯着他看。文若虚伸出手指弹了一下,棋子滚了两圈,停在桌边,差一点就要掉下去,但没掉,就那么悬在桌沿上,摇摇欲坠。

他把棋子推回去,推到桌中央,然后吹灭了灯,坐在黑暗中,一动不动。

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咚、咚、咚,一下一下的,很慢,很重,像有人在用拳头捶一堵墙。他伸出手摸到桌上那颗棋子,摸到了,又攥在手心里。

棋子已经被他的手心捂热了,不再凉了,但硌手的感觉还在,像一根刺扎在肉里,拔不出来。
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外头的月亮被云遮住了,院子里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他站了很久,一直到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惨白的光照在院子里,把花草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
他看着那些影子,把棋子举到眼前,月光照在棋子上,白得发亮。他盯着那颗棋子看了几秒,突然松手,棋子掉在地上,弹了两下,滚到桌子底下,看不见了。

文若虚没有去捡,关上窗户,走回桌前坐下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,铺在桌上,提起笔。笔尖悬在纸上方半天,一个字都没写出来。

他把笔放下,把白纸揉成一团,扔进了纸篓里。

纸篓已经满了,那团纸掉在地上,滚了两圈,停在了桌腿旁边。文若虚低头看了它一眼,没有捡。他站起来,吹灭了灯,走出了书房。

身后,那颗白子还躺在桌子底下,被灰尘盖住了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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