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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4章 设局太子

逆行婚礼 迎风者 2679 2026-07-04 20:32:26

魏贵妃在御书房里批了一整天的折子,批到掌灯时分才停下来。李德全端了碗银耳羹进来,她接过去喝了两口就放下了,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,骨头咔咔响了两声。

“文若虚呢?”她问。

“在外头等着,来了一个时辰了。”

魏贵妃皱了皱眉:“让他进来。”

文若虚进来的时候,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。他瘦了很多,衣裳空荡荡地挂在身上,像个纸糊的人。但眼睛还是亮的,亮得不太正常,像是两团烧过了头的火。

“娘娘,太子的事不能再拖了。”文若虚没有寒暄,开门见山。

魏贵妃坐下来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没说话。

“太子虽然被软禁在东宫,但只要他活着,就有人惦记着他。太子党的残余势力还在,只是暂时潜伏,等时机成熟了还会冒出来。到时候——”文若虚顿了一下,“娘娘的麻烦就大了。”

“你想怎么样?”

“让他死,或者让他万劫不复。”文若虚翻开册子,里面夹着几张纸,他抽出来放在桌上,“臣有一计,能逼太子自己走上绝路。”

魏贵妃拿起那几张纸,一张一张地看。看完之后放下,盯着文若虚看了几秒:“伪造太子密令,联络城外驻军?你疯了?这种事一旦败露,第一个死的是你。”

“不会败露,”文若虚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太子府的暗线已经被臣收买了两个。一个是太子身边的太监,一个是管书房的小厮。让他们把密令放进太子的书房,做得神不知鬼不觉。城外驻军的将领——驻军统领王将军,太子党的人,但他最近在观望。他看到密令,不会马上相信,会派人来核实。这时候再让太子府的暗线‘不小心’泄露太子要起兵的消息,王将军就信了。”

魏贵妃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,一下一下的,不急不慢。她敲了七八下,停下来,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。

“王将军拿到密令之后呢?”

“他会把密令呈给皇帝。一个被软禁的太子,暗中联络城外驻军,图谋不轨——皇帝看到这份密令,会怎么想?”

魏贵妃没有说话,但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
文若虚继续说:“皇帝现在病着,最怕的就是儿子们造反。太子本来就犯了事被软禁,现在又多了这一桩,皇帝不会再给他机会了。”

魏贵妃放下茶盏,靠在椅背上,盯着房梁看了几秒。房梁上有一道裂缝,从这头延伸到那头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蛇。她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,终于点了点头。

“去做吧。干净点。”

文若虚躬身退了出去。

太子府的暗线被收买的过程比预想的顺利。太监姓刘,跟了太子八年,月钱不多,家里有个老娘常年吃药,欠了一屁股债。文若虚替他换了债,又给了五百两银子,刘太监跪下来磕了三个头,额头磕出了血。

小厮姓孙,十七岁,管太子的书房,胆子小,胆子小的人最好吓。文若虚的人找到他,说太子要完蛋了,你跟着太子只有死路一条。小厮吓得脸都白了,问怎么办。那人说不怎么办,只要你把这封信放在太子书桌上就行。小厮接了信,手抖了三天。

密令是文若虚亲手伪造的。他找了太子以前写的公文,照着上面的笔迹练了三天,练到第八遍的时候,已经看不出破绽了。他在密令上写了四个字——“清君侧,勤王。”落款是太子的私章,那枚私章的印记,文若虚从太子府的暗线那里弄到了拓片,找人刻了一枚一模一样的。

刘太监把密令放进了太子的书房。小厮把书桌上的东西重新摆了一遍,看起来像是太子亲手翻过的样子。

一切就绪。

城外驻军的王将军接到密令的时候,正在营帐里喝酒。他看了密令,酒醒了大半,盯着落款处太子的私章看了半天,手开始发抖。他不是吓的,是兴奋的。太子若是真的起兵,他第一个响应,到时候从龙之功,封侯拜相不在话下。

但他不傻。他派了心腹进城核实。

心腹在太子府外转了两天,第三天的时候,碰上了刘太监。刘太监按照文若虚的吩咐,装作不小心说漏了嘴:“太子殿下最近心情不好,老说什么‘不能再等了’。夜里还在书房里见了好几个陌生人,不知道是哪来的。”

心腹把这番话如实回报了王将军。王将军信了,当天就把密令连同自己的奏折一起送进了宫。

奏折送到皇帝龙榻前的时候,皇帝刚喝完药,精神还好,靠着枕头坐起来看了几眼。看到第三行的时候,他的手开始抖,抖得奏折哗哗响。看到最后一行,他把奏折摔在地上,脸色铁青,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个字。

“逆子!”

魏贵妃站在旁边,伸手去扶他:“陛下息怒——”

“滚!”皇帝推开她,喘了几口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,“把那个逆子给朕叫来!朕要当面问他!”

魏贵妃低着头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但声音还是那么温和:“陛下,太子被软禁在东宫,不能出来。要不——臣妾替陛下去看看?”

皇帝盯着她看了几秒,目光里的愤怒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怀疑,又像是疲惫。他闭上眼睛,摆了摆手。

“去吧。查清楚。若真有此事——”

他没有说下去,但魏贵妃知道那是什么意思。

太子在密令被放进书房的当天就发现了。

他那天晚上睡不着,去书房拿酒,看见书桌上多了一个信封。他拆开看了,看完之后脸色白得像纸。他在书房里站了很久,久到腿都麻了,才慢慢坐下来,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。

这不是他写的。但他知道,这封信会要他的命。

他去找刘太监,刘太监不在。去找小厮,小厮也不在。他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,月光照在地上,惨白惨白的,像铺了一层霜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,影子很短,缩在脚底下,像一摊墨水滴在了地上。

太子蹲下来,摸了摸自己的影子。影子摸不到,他的手在地上抓了一把,抓了一手泥。

他站起来,走回书房,把密令烧了。但烧了也没用,他知道城外驻军的王将军那里还有一份。而且王将军一定已经写好了奏折,送进了宫。

他完了。

太子坐在书房里,一整夜没有动。桌上的灯油烧干了三次,他添了三次。天亮的时候,他从抽屉里拿出纸笔,写了一封信。信是写给皇帝的,只有两行字:“父皇,儿臣冤枉。但儿臣不恨。这皇位,儿臣本就坐不稳。”

他把信折好,塞进信封里,放在桌上。然后站起来,从架子上取下一坛酒,拍开泥封,仰头灌了半坛。酒从嘴角溢出来,顺着下巴往下淌,把衣领都浸湿了。

沈鸢是在第二天上午知道这一切的。

彩云从宫里传出来的消息,只有一行字:“太子被指控谋反,皇帝震怒,魏贵妃正彻查。”

沈鸢把纸条看了一遍,递给陈伯。陈伯看完,脸色复杂。

“主人,太子这是被冤枉的。”

“我知道,”沈鸢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“魏贵妃和文若虚设的局。太子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。”

“那咱们——”

“什么都不用做,”沈鸢放下茶盏,站起来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外头的风吹进来,凉飕飕的,“看着他们狗咬狗。魏贵妃收拾了太子,下一个就是我们。但太子的事闹得越大,魏贵妃的精力就越分散。她忙太子的案子,就没空盯着暗阁了。”

陈伯点了点头,把纸条烧了。

沈鸢站在窗前,看着外头的枣树。枣子已经熟透了,掉了一地,烂在泥土里,散发着一股发酵的甜味。她伸手摘了一颗,咬了一口,甜的,但皮有点涩。她把枣核吐在手心里,看了看,扔出了窗外。

窗外有只鸟从枣树上飞起来,扑棱了两下翅膀,飞过院墙,不见了。沈鸢盯着那只鸟消失的方向看了几秒,关上了窗户。

她走回桌前坐下,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小本子,翻到魏贵妃那一页。上面写着“魏贵妃”三个字,底下是密密麻麻的小字,记录着魏贵妃每一次动手的时间、对象、手段。她在最下面新写了一行字:“逼太子造反。下一个,沈家。”

写完之后看了一遍,合上本子,塞回抽屉里,锁好。

她端起已经凉透的药碗,仰头喝了。苦得她直皱眉,但没有吃蜜饯,就那么苦着。苦味从舌尖一直蔓到喉咙,蔓到胃里,整个人都苦了。她把空碗放下,碗底有一圈药渣,黑乎乎的,她用指甲抠了抠,没抠掉。

沈鸢站起来,走到床边,躺下来。外头的天还亮着,但屋里很暗。她睁着眼盯着屋顶,屋顶上那道裂缝还在,从这头延伸到那头,弯弯曲曲的。她看着那道裂缝,突然笑了一下,不知道在笑什么。

笑完了,她翻了个身,面朝墙,闭上了眼。

墙上有一块墙皮翘起来了,她伸手把那块墙皮按下去,按了两下,按平了。但手指松开,墙皮又翘了起来,翘得比刚才还高。她盯着那块墙皮看了几秒,没有再按,把手收回来,塞进被子里。

被子里还是凉的。她蜷了蜷腿,把被子裹紧了一些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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