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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6章 太子自焚

逆行婚礼 迎风者 3046 2026-07-04 20:32:26

圣旨送到东宫的时候,太子正在书房里包扎伤口。太监站在门口,手里捧着鸩酒,声音尖得刺耳:“陛下口谕,太子梁元衡,谋逆造反,罪不可赦。赐鸩酒。”

太子没有抬头,继续缠着左臂上的绷带。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,他缠了好几圈,血还是往外渗。他缠完最后一圈,打了个结,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个太监。太监认识,是高德海的徒弟,姓王,平时见了他点头哈腰的,现在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。

“放在桌上吧。”太子说。

王太监把鸩酒放在桌上,退后两步,行了个礼,转身走了。脚步声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回廊尽头。

太子站起来,走到桌前,低头看着那杯酒。酒是琥珀色的,在灯光下泛着光,像是一杯好茶。他端起来闻了闻,没有味道。他知道鸩酒是无色无味的,喝下去之后不会马上死,会先吐,然后腹痛,最后七窍流血,折腾半个时辰才能断气。

他把酒杯放下,没有喝。

“来人。”

没有人应。东宫已经空了。刘太监跑了,小厮跑了,侍卫跑了,连门口守门的两个老兵都不见了。他喊了三声,只有回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飘来飘去,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学他说话。

太子笑了一声,走到门口,拉开房门。院子里空荡荡的,月光照在地上,惨白惨白的,像是铺了一层霜。他站在门口看着那片月光,看了很久,然后转身走回书房,从抽屉里拿出那封写给皇帝的信,揣进怀里。

他走出书房,穿过回廊,走到正殿。正殿很大,是他平时接见大臣的地方。殿里的陈设还跟以前一样,龙案、龙椅、屏风、香炉,一样不少。他站在殿中央,环顾了一圈,突然觉得这些东西很陌生,像是不属于他,又像是他从来不属于这里。

“来人。”他又喊了一声。

没有人。他走到殿外,从回廊里抱来一捆柴草——那是他让刘太监提前准备好的,刘太监虽然跑了,但柴草还在。他把柴草堆在正殿中央,堆得高高的,堆成了一座小山。然后又去抱了一捆,又抱了一捆,一直抱到柴草堆到了他的腰那么高。

他走进里间,打开衣柜,拿出那件太子朝服。石青色的,绣着五爪金龙,金线在灯光下闪闪发亮。他已经很久没穿过了——自从被软禁之后,他就再也没穿过朝服。他把身上的血衣脱下来,扔在地上,一件一件地穿上朝服。里衣、中衣、外袍、朝珠、金冠,穿得很慢,很认真,像是在完成一个很重要的仪式。

穿好之后,他走到铜镜前看了看。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鬼。但朝服穿在身上,还是好看的,五爪金龙盘在胸前,张牙舞爪的,像是要飞出来。

太子对着镜子笑了一下,笑容很短,像被风呛住了。

他走回正殿,爬上柴草堆,在最顶上坐下来。柴草硌得慌,他挪了挪,挪到一个相对舒服的位置,然后从怀里掏出火折子,拔开盖子,吹了一下。

火星子溅出来,在黑暗中闪了一下。他看着那点火星,手突然抖了一下,然后稳住了。他把火折子凑到脚下的柴草上,柴草干了很久了,一点就着。火苗先是很小,青蓝色的,舔着草茎,然后一下子蹿了起来,黄红色的,把他的脸映得通红。

太子坐在火中,没有动。朝服的下摆先着了,金线被烧得发黑卷曲,五爪金龙在火焰中扭曲变形,像是一条真的龙在挣扎。火越来越大,烟越来越浓,他被呛得咳嗽了几声,眼泪流了下来。

他突然扯开嗓子喊了一声:“父皇!儿臣冤枉!是魏贵妃陷害儿臣!”

声音从火焰中传出去,被风吹散了。没有人听到。就算有人听到,也不会有人来救他。他喊完之后,咳嗽得更厉害了,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。他用手背擦了擦,手背上的血蹭到了脸上,跟眼泪混在一起,说不清是红的还是清的。

火烧到了他的袖子,烧到了他的手臂,烧到了他的脸。他没有动,就那么坐着,看着火焰一点一点地吞噬自己。疼,很疼,但他没有叫。他咬着牙,牙关咬得咯吱响,嘴角溢出了一丝血。

太子府的大火烧了一整夜。

火光照亮了半个京城,浓烟滚滚,隔着几条街都能看见。附近的百姓跑出来看,指指点点的,有人说太子造反被烧死了,有人说太子是自杀的,有人说是魏贵妃派人放的火。说什么的都有,但没有一个人敢靠近。

禁军把太子府围了,不许任何人进出。三皇子站在远处的高台上,看着那片火光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魏贵妃没有来,她坐在御书房里批折子,批到一半的时候停下来,走到窗前推开窗户,看了一眼东边天空那片红光,看了几秒,关上窗户,继续批折子。

大火烧到天亮才灭。太子府被烧成了一片废墟,房梁塌了,墙倒了,砖瓦碎了一地。禁军在废墟中找到了一具焦尸,穿着朝服,戴着金冠,已经烧得面目全非了。仵作验了之后说,是太子,确认无误。

消息传到沈鸢耳朵里的时候,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。

陈伯进来的时候,沈鸢正在喝药。药刚熬好,烫得很,她一边吹一边喝,喝得很慢。陈伯站在她面前,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,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
“说吧。”沈鸢放下药碗。

“太子自焚了,”陈伯的声音很哑,“昨天夜里,在东宫正殿。他让人堆了柴草,穿上朝服,坐在柴草上自己点的火。太子府烧了一整夜,全烧没了。”

沈鸢端起药碗又喝了一口,咽下去,放下。她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,帕子上沾了一点药汁,褐色的,像是一小块胎记。

“太子党呢?”她问。

“散了,”陈伯说,“文崇文被罢官了,圣旨今天早上发的。文家彻底失势。太子党的其他人,该跑的跑,该躲的躲,没人敢再提‘太子’两个字。文若虚虽然没被牵连,但文家倒了,他也跟着倒了。现在他手里什么都没有了,魏贵妃也不会再用他了。”

沈鸢没有说话。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外头的阳光涌进来,刺得她眯了一下眼。院子里那棵枣树的叶子已经开始黄了,风一吹,哗哗地往下掉,掉在地上的枣子被落叶盖住了,看不清是红的还是绿的。

她站在窗前,看着那片落叶,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——上一世,太子党的人冲进沈府,把她娘从屋子里拖出来,她娘穿着白色的寝衣,头发散着,被拖过院子的时候,脚上的鞋掉了一只,白色的袜子踩在泥水里,脏了。她那时候还小,被人抱着,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哭。

现在太子死了。死在她娘之前。她应该高兴,应该笑,应该大摆宴席庆祝。但她没有。她站在窗前,看着那棵枣树,心里空落落的,像是一间被搬空了的屋子,什么都没有了,只剩下四面墙和满地的灰。

“主人,”陈伯站在身后,小心翼翼地说,“太子死了,您不高兴吗?”

沈鸢转过身,看着陈伯。陈伯的眼眶红着,不知道是为太子哭的还是为暗阁哭的。她看了他几秒,摇了摇头。

“高兴什么?”她说,“太子死了,还有魏贵妃。魏贵妃死了,还有文若虚。文若虚死了,还有三皇子。杀不完的。杀完一个来一个,杀完两个来一双。我高兴不过来。”

陈伯低下头,没有说话。

沈鸢走回桌前坐下,端起那碗没喝完的药,仰头一口气喝了。苦得她直皱眉,从碟子里拿了一颗蜜饯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咽了。甜味跟苦味混在一起,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味道,不好吃,但也不难吃。

她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小本子,翻到太子那一页。上面写着“太子”两个字,底下是一行小字:“被魏贵妃逼反,兵败被围。”她在下面新写了一行字:“自焚。太子党覆灭。”

写完之后看了几眼,把本子合上,塞回抽屉里,锁好。钥匙拔下来揣进怀里,拍了拍胸口,确认钥匙在。

“陈伯,”她说,“魏贵妃接下来要对沈家动手了。让江南那边的暗桩再撤一批,撤到乡下去,藏深一点。京城这边,彩云和赵虎的线不要断,但也不要频繁联系,一个月联络一次就够了。魏贵妃现在正是得意的时候,得意的人最容易大意。等她大意了,我们就有机会了。”

陈伯点了点头,转身要走,沈鸢又叫住他。

“陈伯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你说,太子死的时候,在想什么?”

陈伯愣了一下,想了想,摇了摇头:“老奴不知道。”

“我也不知道,”沈鸢说,“但我想,他应该很疼。”

陈伯没有说话,站在那里,看着沈鸢。沈鸢没有再说什么,摆了摆手,陈伯行了个礼,退了出去,带上了门。

沈鸢一个人坐在屋里,外头的阳光越来越亮,从窗户纸的缝隙里钻进来,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。她盯着那条白线看了很久,伸出手,用手指沿着那条线划了一下。手指划过的地方,白线断了,但很快又连上了,像是从来没有断过。

她站起来,走到床边,躺下来。被子里凉凉的,她蜷了蜷腿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屋顶的裂缝还在,从这头延伸到那头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干涸的河。她看着那条裂缝,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
如果有一天,她也像太子一样被逼到无路可走,她会怎么做?喝鸩酒?自焚?还是跑?跑又能跑到哪里去?

她不知道。她唯一知道的是,她不会让那一天到来。她会先把对手逼到无路可走,等对手死了,她再想办法活下去。

沈鸢翻了个身,面朝墙。墙上有一道裂缝,从床头延伸到床尾。她把手指贴上去,沿着裂缝划了一下,指甲刮过墙面,发出细细的声响。

她把手收回来,塞进被子里,闭上了眼。窗外的风停了,枣树不响了。屋里很静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咚、咚、咚,一下一下的,很慢,很稳,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路,脚步声不紧不慢,不慌不忙。

她从枕头底下摸出裴衍送的那把匕首,拔开,刀刃上映出她的脸。昏暗的光线下,那张脸看不太清楚,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。她盯着那个轮廓看了几秒,把匕首插回鞘里,塞回枕头底下,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头顶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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