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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0章 沈家被抄

逆行婚礼 迎风者 2509 2026-07-04 20:32:26

魏贵妃在皇帝病榻前跪了半个时辰,添油加醋把沈家的事说了一遍。皇帝靠在枕头上,脸色蜡黄,眼窝深陷,听的时候一直闭着眼,像是睡着了。但魏贵妃知道他没睡,他的手指在被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,敲得很慢,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路,脚步声不紧不慢。

“陛下,沈家暗阁是先帝留下的私兵,沈鸢是先帝的外孙女,”魏贵妃的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,“这些东西,若不被朝廷掌控,后患无穷。”

皇帝的手指停了一下,睁开眼,看着魏贵妃。他的目光浑浊,但里头有一丝东西让魏贵妃后背发凉。那不是愤怒,不是恐惧,是一种说不清的疲惫,像是活了太久,看了太多,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。

“你想怎样?”皇帝的声音很哑,像是砂纸刮过木头。

“查封沈家,捉拿沈砚清,软禁谢婉宁。沈鸢暂时不动,她还在三皇子府,跑不了。”

皇帝沉默了很久,久到魏贵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然后他闭上了眼,手指又开始在被面上敲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
“准了。”

圣旨当天就下了。

大理寺和刑部同时行动,动作快得像闪电。沈砚清是在书房里被抓的,正在写信,信写了一半,笔还握在手里。差役冲进来的时候,他抬起头看了一眼,没有挣扎,没有喊冤,只是把手里的笔放下,把没写完的信折了两折,揣进怀里。

“沈大人,得罪了。”为首的差役拱了拱手,一挥手,两个人上来把沈砚清架走了。

沈府乱成了一锅粥。丫鬟婆子哭天喊地,管家拦着差役不让搬东西,被一棍子打翻在地,捂着流血的额头坐在地上嚎。箱子被一只只抬出来,扔在院子里,打开,东西倒了一地——衣裳、首饰、账册、书信,混在一起,被人踩来踩去。

江南谢家老宅被官兵包围的时候,谢婉宁正在院子里晒太阳。她坐在藤椅上,腿上盖着一条薄毯,手里拿着一本书,书翻到一半,搁在膝盖上。听见门口的动静,她抬起头,看见一队官兵冲进来,领头的是个千总,黑着脸,手里举着令牌。

“谢氏,奉旨软禁。从今天起,不得与外界联系,不得离开此宅。”

谢婉宁没有动,看了一眼那个千总,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。她把书签夹在刚才翻到的那一页,合上书,放在旁边的桌上,然后抬起头,声音不大但很稳:“我要见我女儿。”

千总摇了摇头:“不行。”

谢婉宁没有再说话,把薄毯往上拉了拉,盖住肩膀,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脸色很白,白得像纸,嘴唇也没什么血色,但嘴角微微翘着,像是在笑。

三皇子府的东别院是在傍晚被围的。

禁军来了两百人,把院墙外头围了三层。领头的校尉敲了门,青禾去开的,看见外头黑压压的人,吓得后退了两步,话都说不利索:“你、你们要干什么?”

“奉旨,沈小姐禁足。从今天起,不得离开此院。”

沈鸢坐在里屋的桌前,正在喝药。她听见外头的声音,手里的碗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喝,一口一口地喝,喝得很慢。药苦得她直皱眉,但她没有停下来,把碗里的药喝得一滴不剩,放下碗,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。

青禾跑进来,脸色煞白:“小姐,他们把院子围了!咱们的人全被缴了械,陈伯也被拦在外头了!”

沈鸢没有说话,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院子里站着二十几个禁军,刀出鞘,弓上弦,把正房围得严严实实。她看了一眼,关上窗户,转身走回桌前坐下。

“青禾,别慌。”

青禾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:“小姐,老爷被抓了,夫人被软禁了,暗阁也联系不上了——咱们怎么办?”

沈鸢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小本子,翻开,从第一页开始看。她看得很慢,一页一页地翻,像是在读一本很久没看过的书。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,她的手指停了一下,那一页上写着一行字——“魏贵妃,赵玉瑶,你们给我等着。”

那是她昨天写的。今天,沈家就被抄了。

她把本子合上,塞进抽屉里,锁好。钥匙拔下来揣进怀里,拍了拍胸口,确认钥匙在。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裴衍送的那把匕首,拔开,看了看刀刃。刀刃上还有血,已经干了,黑红黑红的。她用拇指摸了摸刀刃,刀锋太利,指腹被划了一道口子,血珠子冒出来,跟刀刃上的旧血混在一起。

她把匕首插回鞘里,塞进枕头底下,站起来,走到桌前,从抽屉最底层拿出一封信。那是她娘上次从江南写来的那封,信纸已经皱了,边角也卷了,她打开又看了一遍。

“鸢儿,娘听说太子的事了。你做得对,但不要被仇恨吞噬。娘只要你平安。”

沈鸢握着那张信纸,手指在“平安”两个字上停了一下。那两个字被她的眼泪洇开了,墨迹晕成一团,像一朵黑色的花。她把信纸折好,塞进信封里,揣进怀里,贴着胸口。

“娘,对不起,”她低声说,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女儿没能保护好你。”

她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掉眼泪。她抬起头,看着窗外的天色,天已经快黑了,灰蒙蒙的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钻进来,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。她盯着那条白线看了几秒,眼神突然变了,变得很冷很冷,冷得像冬天的铁器。

“魏贵妃,赵玉瑶,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你们给我等着。”

她从抽屉里拿出纸笔,铺开,写了一行字:“暗阁,全线休眠。等我的消息。”写完之后折了两折,塞进一个竹筒里,封上蜡,递给青禾。

“想办法把这个送出去,交给陈伯。”

青禾接过竹筒,手在抖,但还是点了点头,把竹筒塞进袖子里,转身出去了。

沈鸢一个人坐在屋里,外头的天彻底黑了。禁军在院子里点了火把,火光透过窗纸照进来,把屋子映得忽明忽暗。她坐在桌前,一动不动,像一尊被人遗忘在供桌上的泥塑。

桌上的油灯烧了半夜,灯油快干了,火苗一跳一跳的,像是垂死的人最后几口气。她没有去添油,就那么看着火苗越跳越低,越跳越暗,最后噗的一声灭了。

屋里黑了,只有窗外的火光透进来,在地上画了一个红色的方框。她坐在黑暗中,听着外头禁军的脚步声,来来回回的,像是在巡逻,又像是在等什么。

她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那封信,信纸贴着胸口,有点扎人。她把手放下来,交叠放在膝盖上,坐了一整夜,没有合眼。

天快亮的时候,外头下雪了。

雪很大,鹅毛大雪,一片一片地从天上飘下来,落在院子里、屋顶上、禁军的肩膀上。沈鸢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冷风灌进来,吹得她打了个哆嗦,但她在窗前站住了,没有退回去。

她伸出手,接了一片雪花。雪花落在她的手心里,六角形的,晶莹剔透,但很快就化了,变成一滴水,凉丝丝的。她又接了一片,又化了。接了一片又一片,每一片都在手心里停留了不到一瞬就消失了,只剩下一摊凉水。

沈鸢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那摊水,把手伸出窗外,让雪落在掌心里。雪很快积了一层,白的,凉的,像是老天爷在给她盖一床被子。但她知道这床被子盖不暖,雪化了之后只会更冷。

她把手收回来,关上了窗户,转身走回桌前坐下。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小本子,翻开,在最后一页的底下又写了一行字。

“沈家被抄,爹下狱,娘被软禁,我被禁足。魏贵妃,你赢了这一局。但这不是结局。”

写完之后,她把本子合上,塞回抽屉里,锁好。钥匙拔下来揣进怀里,跟那封信放在一起。

她站起来,走到床边,躺下来。被子还是凉的,她蜷了蜷腿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屋顶的裂缝还在,从这头延伸到那头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干涸的河。她看着那条裂缝,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——她娘坐在江南的院子里,腿上盖着薄毯,手里拿着书,阳光照在她脸上,她在笑。

那个画面只停留了一瞬,就碎了。像雪花落在手心里,化了,什么都没留下。

沈鸢闭上眼睛,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,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,凉丝丝的。她没有去擦,就那么躺着,听着自己的心跳声。

窗外的雪越下越大,落在屋顶上,沙沙的,像是在说话。但说的什么,她听不清。她也不想听清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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