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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1章 宫中禁足

逆行婚礼 迎风者 2654 2026-07-04 20:32:26

偏殿的日子比想象中安静。

沈鸢被禁足一个月了。每天的生活像是被人用模具压出来的——卯时起床,辰时用膳,巳时读书,午时小憩,未时练字,申时又读书,酉时用膳,戌时熄灯。一日复一日,连饭菜的样式都差不多,今天是清粥小菜,明天是小菜清粥,吃到最后她看见粥就想吐。

青禾瘦了一圈,下巴尖得像锥子。她每天端着饭菜进来的时候都红着眼眶,但沈鸢不让她哭,说哭有什么用,哭能哭出一条路来?青禾就把眼泪憋回去,憋得眼眶红红的,像个煮熟的虾。

“小姐,外头的消息一点都传不进来,”青禾压低声音,把饭菜放在桌上,“禁军把院子围得像铁桶一样,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。”

沈鸢端起粥碗喝了一口,粥是温的,不烫也不凉,像是掐着点送来的。她放下碗,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咸菜,嚼了两下,咽了。

“不用急,”她说,“会有人来找我的。”

青禾不知道沈鸢为什么这么肯定,但她不敢问。她把碗筷收了,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了门。

沈鸢一个人坐在桌前,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。书是偏殿里自带的,一本旧得发黄的诗集,她已经翻了三遍了,有些页的边角都被她翻卷了。她翻开第四遍,找到昨天看到的那一页,继续往下看。

但她看不进去。眼睛盯着字,脑子里想的全是别的事。她娘在江南被软禁,不知道身体怎么样。她爹在大理寺的牢里,不知道有没有人用刑。暗阁跟她断了联系,不知道陈伯他们怎么样了。

沈鸢把书合上,放在桌上,站起来走到窗前。窗外的院子里种着几棵梅树,还没到开花的季节,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摇晃,像一只只干枯的手。她盯着那些枝丫看了几秒,转身走回桌前坐下,拿起笔,在一张废纸上随手写字。

她写的是“魏贵妃”三个字,写了一遍又一遍,写到第五遍的时候,笔尖突然停住了。

门口传来脚步声,不是青禾的。青禾走路快,脚步重,像有人在跺地。这个脚步声很轻,很稳,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
门被推开了。一个穿着绿色比甲的宫女端着一盏茶进来,放在桌上,行了个礼,转身要走。沈鸢看了她一眼,那宫女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垂下眼,快步走了出去。

沈鸢盯着那盏茶看了几秒,端起来,揭开盖子。茶汤碧绿,是新茶,偏殿里从来没有过新茶。她低头闻了闻,龙井,今年新上的。她把盖子盖上,没有喝,手指在茶盏边缘转了一圈。

那宫女是暗阁的人。

沈鸢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,只知道她是彩云的同乡,通过彩云的关系安插在偏殿负责洒扫的。禁足一个月了,这个人是第一次出现。她送来的不是茶,是信号。

当天夜里,沈鸢没有熄灯。她坐在桌前,铺开一张纸,提起笔,沉吟了很久。笔尖悬在纸上方,墨汁聚在笔尖,快要滴下来了,她才落笔。

“贵妃娘娘,臣女知道先帝长女的所有事情。臣女愿助娘娘查清此案,只求娘娘放过臣女的母亲。”

写完之后,她看了一遍,把纸折了两折,塞进信封里,封好。她没有写抬头,也没有写落款,只是在信封的背面画了一个小小的记号——一朵兰花,谢婉宁教她画的,画得很简单,几笔勾成,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。

她把信封压在茶盏底下,吹灭了灯,躺到床上。

第二天一早,那个绿比甲的宫女来收茶盏的时候,顺手把信封塞进了袖子里。动作快得像一阵风,沈鸢差点没看见。

纸条送到魏贵妃手里的时候,是当天下午。

魏贵妃正在御书房里批折子,李德全把信封递给她,说是在偏殿发现的。魏贵妃拆开,抽出里面的纸条,看了一眼,冷笑了一声。

“沈鸢想用这个来换她娘的命?”她把纸条放在桌上,手指在上面点了两下,“倒是个聪明人。”

李德全站在旁边,小心翼翼地问:“娘娘,要见她吗?”

魏贵妃没有立刻回答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放下,又拿起那张纸条看了一遍。她盯着纸条背面那朵兰花看了几秒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
“让她来。”

第二天一早,偏殿的门开了。

禁军统领站在门口,面无表情:“沈小姐,娘娘召见。”

沈鸢正在梳头,手里的梳子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梳,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挽了一个最简单的发髻,只插了一支白玉簪。她换上那件鸦青色的褙子,对着铜镜照了照,脸色还是白,嘴唇还是没什么血色,但眼睛是亮的,亮得像两颗被擦干净的星星。

“青禾,你留在这里。”

青禾点了点头,眼圈又红了。

沈鸢跟着禁军统领穿过长长的宫道,走过三道门,进了御书房。魏贵妃坐在御案后面,手里拿着一本折子在看,听见脚步声抬起头,目光在沈鸢身上停了几秒。

沈鸢跪下来,行了个大礼,额头贴着地面,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:“臣女参见贵妃娘娘。”

魏贵妃没有叫她起来,就那么让她跪着。沈鸢一动不动,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,呼吸平稳,像是在自己家的床上躺着一样。

过了很久,魏贵妃终于开口了:“你知道什么?”

沈鸢抬起头,直直地看着魏贵妃的眼睛。魏贵妃的眼睛很黑,很亮,像两口深井,看不到底。但沈鸢不怕,她就那么看着,目光不卑不亢,像是在看一个跟自己平起平坐的人。

“臣女知道先帝长女的一切,”沈鸢说,“她的生母是谁,她为什么被送出宫,她嫁给了谁,她生下的女儿是谁。”

魏贵妃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,一下一下的,不急不慢:“你要什么?”

“臣女要娘娘放过臣女的母亲,”沈鸢的声音很稳,“谢婉宁是无辜的。她什么都不知道,她只是被命运推到了那个位置上。娘娘要查先帝旧案,臣女帮娘娘查。但臣女只有一个条件——不许伤害臣女的母亲。”

魏贵妃盯着她看了几秒,突然笑了,笑声很短,像是被风呛住了:“你倒是孝顺。”

沈鸢没有说话。

“好,”魏贵妃站起来,走到沈鸢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本宫答应你。查清此案之前,不动你娘。但你要是不说实话,或者敢耍花样——”

她没有说下去,但沈鸢知道那是什么意思。

“臣女明白。”

魏贵妃回到御案前坐下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摆了摆手:“退下吧。”

沈鸢磕了个头,站起来,倒退了两步,转身走出了御书房。走出门的那一刻,她的腿软了一下,扶住墙才站稳。走廊里的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,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手心里全是汗。

她把手在袖子上蹭了蹭,跟着禁军统领回了偏殿。

青禾在门口等着,看见她回来,眼泪刷地就下来了:“小姐,您没事吧?”

“没事,”沈鸢走进屋里,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深深呼了一口气,“魏贵妃答应不动我娘了。但条件是查清先帝旧案。”

青禾愣了一下: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
沈鸢走回桌前坐下,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小本子,翻开,翻到魏贵妃那一页。上面写着“魏贵妃”三个字,底下是密密麻麻的小字,记录着魏贵妃每一次动手的时间、对象、手段。她在最下面新写了一行字:“答应合作,查先帝旧案。换娘的平安。”

写完之后,她把本子合上,塞回抽屉里,锁好。钥匙拔下来揣进怀里,拍了拍胸口,确认钥匙在。

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外头的风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纸哗哗响。院子里的梅树还是光秃秃的,但枝头已经冒出了几个小小的花苞,米粒大小,青绿色,不仔细看都看不见。

沈鸢盯着那些花苞看了几秒,伸出手,用指尖碰了碰最靠近窗户的那个。花苞硬硬的,凉凉的,像一颗还没熟的青豆。她没有用力,怕碰掉了,轻轻摸了一下就把手缩了回来。

“青禾,”她说,“从明天开始,我要见魏贵妃派来的人。他们要问什么,我答什么。但我只说一半,留一半。”

青禾点了点头,虽然她不太懂沈鸢为什么要这么做。

沈鸢关上窗户,走回床边,躺下来。被子还是凉的,她蜷了蜷腿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屋顶的裂缝还在,从这头延伸到那头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干涸的河。她看着那条裂缝,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魏贵妃以为她在利用沈鸢查案,其实是沈鸢在利用魏贵妃查案。查的不是先帝长女,是先帝长女当年被送出宫的真相。那个真相里,藏着魏贵妃的软肋。

沈鸢翻了个身,面朝墙,闭上了眼。枕头底下那把匕首硌着她的后脑勺,她没有去动。手指上那道旧伤口已经结了痂,有点痒,她用拇指摸了摸,痂掉了,露出底下粉色的新肉。

她把手指收回来,塞进被子里,蜷了蜷身体,把自己缩成一团。窗外有风,吹得梅树的枝丫吱吱响,像是在哭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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