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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2章 交易

逆行婚礼 迎风者 2768 2026-07-04 20:32:26

沈鸢第二次走进御书房的时候,魏贵妃正在喝茶。茶是新贡的君山银针,茶叶在沸水中舒展开来,根根竖立,像一把把倒悬的剑。魏贵妃端着茶盏,目光透过茶汤看着沈鸢,像是在看一件还没决定要不要买的瓷器。

“说吧。”魏贵妃放下茶盏,靠在椅背上。

沈鸢跪在地上,没有起来的意思。她抬起头,看着魏贵妃的眼睛,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:“臣女知道先帝长女的事。她是谁,她现在在哪里。”

魏贵妃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:“说。”

“她是我母亲,谢婉宁。”

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。魏贵妃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敲扶手的手停了一下,然后又继续敲,一下一下的,不急不慢。

“你母亲是先帝的长女?”魏贵妃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,像是在台上演戏的人,明明背熟了剧本,还要装作第一次听到台词。

沈鸢看着魏贵妃的眼睛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那笑容很淡,淡得像冬天窗户上结的霜:“娘娘早就知道了,何必装糊涂。”

魏贵妃的手彻底停了。她盯着沈鸢看了几秒,突然笑了,笑声比刚才长了一些,但还是很短,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。

“你果然聪明,”魏贵妃站起来,走到沈鸢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聪明人活得久,但聪明人也死得快。你知道得太多了。”

“臣女知道的不多,”沈鸢低下头,声音很平静,“但臣女知道娘娘想知道什么。娘娘想知道先帝长女失踪案的来龙去脉,想知道当年是谁害了先帝的那位嫔妃。臣女可以帮娘娘查清楚。”

魏贵妃转过身,走回御案前坐下,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:“你要什么?”

“臣女要娘娘保证臣女母亲的平安,”沈鸢抬起头,目光直直地看着魏贵妃,“谢婉宁什么都不知道,她只是被命运推到了那个位置上。娘娘要查案,臣女帮娘娘查。但臣女只有一个条件——不许伤害臣女的母亲。”

魏贵妃没有说话,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。她敲了十几下,停下来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放下。

“成交,”她说,“但若你敢耍花样,你娘第一个死。”

沈鸢磕了一个头,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,声音闷闷的:“臣女不敢。”

魏贵妃摆了摆手,李德全走过来,递上一块令牌。令牌是铜的,正面刻着一个“令”字,背面是魏贵妃宫的印记。沈鸢接过令牌,看了一眼,揣进袖子里。

“从今天起,你可以出入宫中藏书阁和档案库,”魏贵妃说,“但只限于查案所需。其他地方,不许去。每天查了什么,见了谁,都要向李德全汇报。明白吗?”

“臣女明白。”

“退下吧。”

沈鸢站起来,倒退了两步,转身走出了御书房。走出门的那一刻,她的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了。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她知道,从今天起,她就是在刀尖上走路了。一步走错,她娘就没命。

藏书阁在宫的东北角,离御书房很远,走路要小半个时辰。沈鸢跟着李德全走过长长的宫道,经过三道门,才到了地方。藏书阁有三层,底下两层放着历代皇帝的实录和奏折,顶层放着先帝时期的旧档,落满了灰,像是很久没人来过了。

“沈小姐,您要查什么,跟老奴说,老奴让人去取。”李德全站在门口,笑眯眯的,但那笑容没到眼睛里。

沈鸢看了他一眼,知道这人是魏贵妃派来监视她的。她笑了笑,说:“先从先帝朝的嫔妃档案开始查。永安年间的,全部。”

李德全点了点头,让人去搬档案。

沈鸢一个人站在藏书阁里,抬头看着满架子的书和卷宗。空气里有一股霉味,混着墨香和陈旧纸张的气味,像是时光在这里停下了脚步,一停就是几十年。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那股气味灌进肺里,凉丝丝的,带着一点甜。

她走到最里面的书架前,手指从一排卷宗上滑过去。卷宗的封皮上写着永安元年的日期,那一年先帝刚刚登基。她抽出一本,翻开,里面记载着那一年入宫的所有秀女的名单。她一个一个地看过去,看到第三页的时候,手指停了一下。

魏氏,太常寺少卿魏谦之女,年十六,永安元年入宫,封才人。

沈鸢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,合上卷宗,放回架子上。她又抽出一本,翻开,是永安二年的。又一本,永安三年的。她一本一本地翻,翻得很快,像是在找什么东西,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不存在。

李德全让人搬来了三箱档案,摞在桌上。沈鸢坐下来,一本一本地看,看得很快,但很仔细。她看的不是内容,是笔迹、纸张、印章、装订的线。这些细节,别人看不见,她看得见。

暗阁教过她,档案可以被篡改,但篡改过的档案一定会留下痕迹。纸张的年份不对,墨迹的新旧不匀,印章的位置偏了,装订的线换了颜色——这些都是破绽。

她翻了两个时辰,翻了十几本卷宗,没有发现什么异常。但她不急。她知道,真相不会摆在明面上,真相藏在最深处,要一层一层地挖。

天快黑的时候,李德全走了过来:“沈小姐,该回去了。”

沈鸢合上卷宗,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。她把看过的卷宗摞好,放回箱子里,拍了拍裙子上的灰。

“明天再来。”她说。

李德全点了点头,送她回了偏殿。

青禾在门口等着,看见她回来,赶紧迎上来:“小姐,您没事吧?”

“没事,”沈鸢走进屋里,关上门,从袖子里掏出那块令牌,放在桌上,盯着它看了几秒,“从今天起,我可以去藏书阁查档案了。”

青禾愣了一下:“魏贵妃不是要对付咱们吗?怎么突然——”

“她不是好心,”沈鸢坐下来,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,“她是要利用我查先帝旧案。查清楚了,她手里就有了扳倒皇后母族的证据。查不清楚,她就把我推出去当替罪羊。反正她不吃亏。”

青禾的脸色白了:“那小姐还答应她?”

“不答应她,我娘就保不住,”沈鸢放下茶盏,手指在桌上敲了敲,“答应了,至少还能拖一段时间。拖得越久,机会就越大。”

青禾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去厨房端了饭菜回来,沈鸢吃了半碗就放下了筷子,说吃不下。青禾劝了两句,她摇头,走回桌前坐下,铺开一张纸,提起笔。

她写了一封信,是写给她娘的。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:“娘,女儿在京城一切都好。您保重身体,不要担心。等女儿忙完这阵子,就去江南看您。”

写完之后,她把信折好,塞进信封里,封上。信封上没有写地址,因为写了她娘也收不到。谢婉宁被软禁了,与外界隔绝,这封信送不出去。

沈鸢把信封放进抽屉里,锁好,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院子里那几棵梅树还是光秃秃的,但花苞比前几天又大了一些,有些已经露出了粉色,像是憋了一整个冬天,终于憋不住了。

她盯着那些花苞看了几秒,伸出手,用指尖碰了碰最靠近窗户的那一朵。花苞摸起来还是硬的,但比前几天软了一些,像是里面的花瓣在慢慢撑开。她没有用力,怕碰掉了,轻轻摸了一下就把手缩了回来。

“青禾,”她说,“梅花快开了。”

青禾走过来,看了一眼那些花苞,点了点头:“是啊,小姐,再过几天就开了。”

沈鸢关上窗户,转身走回床边,躺下来。被子还是凉的,她蜷了蜷腿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屋顶的裂缝还在,从这头延伸到那头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干涸的河。

她看着那条裂缝,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。先帝长女失踪案,表面上看是一桩旧案,实际上牵扯着皇后母族的兴衰。魏贵妃要查这个案子,不是为了替先帝申冤,是为了扳倒皇后母族。皇后虽然死了,但皇后的母族还在,势力盘根错节,是魏贵妃掌权的最大障碍。

沈鸢翻了个身,面朝墙。墙上那道裂缝从床头延伸到床尾,她伸出手指沿着裂缝划了一下,指甲刮过墙面,发出细细的声响,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说话。

她把手指收回来,塞进被子里。枕头底下那把匕首硌着她的后脑勺,她没有去动。这几天她已经在慢慢习惯了,硌着硌着反而不觉得硌了,像是身体自己找到了一个不疼的姿势。

窗外有风,吹得梅树的枝丫吱吱响,像是在说话。但说的什么,她听不清。她也不想听清。

沈鸢闭上眼睛,听着自己的心跳。咚、咚、咚,一下一下的,很慢,很稳,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路,脚步声不紧不慢,不慌不忙。那个人走了很久,走了很远,走到她不知道的地方去了。

她想跟上,但腿抬不起来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。她挣扎了一下,没挣动,又挣扎了一下,还是没挣动。她放弃了,就那么躺着,听着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消失了。

沈鸢睁开眼,坐起来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她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那把匕首,摸到了,攥在手里,攥得很紧。匕首上的宝石硌着她的手心,凉凉的,硬硬的,像一块冰。

她把匕首塞回枕头底下,躺下来,把被子拉到头顶。被子又黑又闷,有一股淡淡的霉味,她深吸了一口气,那股霉味灌进肺里,凉丝丝的。

她闭上眼睛,这次没再睁开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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