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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9章 文家末路

逆行婚礼 迎风者 2309 2026-07-04 20:32:26

文若虚在文府接到消息的时候,正在书房里写一封永远寄不出去的信。信是写给他爹文崇文的,写了一半,笔尖停住了,因为他不知道该写什么。写“爹,儿子对不起您”?太轻了。写“爹,儿子会救您出来”?太假了。写“爹,儿子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”?太没用了。他把笔放下,把写了一半的信纸揉成一团,扔进了纸篓里。

纸篓已经满了,那团纸掉在地上,滚了两圈,停在了桌腿旁边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没有捡。

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,是很多人的,有人在跑,有人在喊,声音很乱,听不清喊的什么。文若虚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看见院子里冲进来一队大理寺的差役,穿着皂衣,手里拿着刀,领头的是个千总,黑着脸,手里举着令牌。

“文若虚,奉旨,文家参与陷害先帝皇三女,列为同案犯。查封文府,所有人下狱候审。”

文若虚站在窗前,看着那些差役冲进院子,冲进正房,冲进厢房,把箱子一只只抬出来,打开,东西倒了一地。他没有动,就那么站着,像一尊被人遗忘在窗前的雕塑。他的手搭在窗框上,手指微微发抖,但脸上的表情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“我要见贵妃娘娘。”他对那个千总说。

千总看了他一眼,冷笑了一声:“娘娘说了,不见。”

文若虚没有再说话。他转过身,走回桌前,把那颗白子从抽屉里拿出来——就是那次跟沈鸢下棋时掉在地上、被他捡起来塞进抽屉里的那颗。白子握在手心里,凉凉的,滑滑的。他用拇指摸了摸,棋子表面很光滑,像一块冰,摸久了就不凉了,变得温热。他把白子揣进袖子里,跟着差役走出了书房。

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。丫鬟婆子哭天喊地,管家抱着文若虚的腿不放,被差役一棍子打翻在地,捂着流血的额头坐在地上嚎。文若虚从他们身边走过,没有低头,没有回头,一直走到府门口。门口停着几辆囚车,他爹文崇文已经被塞进了第一辆,低着头,头发全白了,像一蓬枯草。文若虚看着父亲的背影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但没有说话,自己爬上了第二辆囚车。

囚车动了,轮子碾过青石板路,咕噜咕噜的。文若虚靠在囚车的木栏杆上,闭着眼,手里攥着那颗白子,攥得很紧。白子硌着他的手心里,疼,但他没有松手。疼就对了,疼才能记住。

消息传到宫里的时候,天色还没有暗下来。彩云从魏贵妃那里听到消息,写了张纸条塞给那个绿比甲的宫女,宫女又塞给了青禾,青禾拿着纸条跑进偏殿,气喘吁吁的。

“小姐,文家被抄了!”

沈鸢正在看书,闻言抬起头,接过纸条看了一眼。纸条上只有几行字:“文家被查封,文崇文赐死,文若虚下狱。文家三代男丁全部收押。”她看完了,把纸条放在桌上,继续看书。看了一页,翻过去,又看了一页。

青禾站在旁边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等了很久,沈鸢还是没有说话,她忍不住了:“小姐,文家倒了,您不高兴吗?”

沈鸢把书合上,放在桌上,抬起头看着青禾。她的目光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没有高兴,没有愤怒,什么都没有。

“高兴什么?”她说,“文若虚聪明一世,糊涂一时。他以为魏贵妃会真的信他,结果被当成了弃子。棋子用完,就该扔掉。这不是他教魏贵妃的吗?”

青禾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沈鸢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外头的天灰蒙蒙的,云压得很低,像是要下雨。院子里的梅花已经完全谢了,枝头光秃秃的,一片叶子都没有。地上铺了一层花瓣,粉白色的,已经蔫了,边角发黄,被风吹得到处都是。她盯着那些花瓣看了几秒,关上窗户,转身走回桌前坐下。

“青禾,你知道我跟文若虚有什么不同吗?”

青禾摇了摇头。

“我也曾是棋子,”沈鸢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但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棋子,所以我在做棋手的事。”

青禾愣了一下,没有听懂。

沈鸢没有解释,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小本子,翻开,翻到文若虚那一页。上面写着“文若虚”三个字,底下是一行小字:“投靠魏贵妃,出卖暗阁。”她在下面新写了一行字:“文家被抄,文崇文赐死,文若虚下狱。棋子终成弃子。”

写完之后,她把本子合上,塞回抽屉里,锁好。钥匙拔下来揣进怀里,拍了拍胸口。

“青禾,你说文若虚现在在想什么?”

青禾想了想,摇了摇头:“奴婢不知道。”

“他在后悔,”沈鸢说,“后悔不该背叛太子,后悔不该投靠魏贵妃,后悔不该跟我作对。但后悔有什么用?路是他自己选的,没人逼他。”

她站起来,走到床边,躺下来。被子还是凉的,她蜷了蜷腿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屋顶的裂缝还在,从这头延伸到那头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干涸的河。她看着那条裂缝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文若虚的脸。她最后一次见文若虚,是在听风阁的茶室里,他坐在棋盘对面,手里捏着黑子,眼睛里闪着疯狂的光。他说,“沈鸢,你我不该是敌人。”她说,“我不和想当皇帝的人合作。”

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说话。现在文若虚在大理寺的牢房里,她在宫中的偏殿里。一个在等死,一个在等机会。都看不到明天,但她在给自己造明天。

沈鸢翻了个身,面朝墙,闭上了眼。枕头底下那把匕首硌着她的后脑勺,她没有去动。手指上那道旧伤口已经好了,连疤都淡了,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。她用手指摸了摸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疤痕,摸到了,滑滑的,像一道干涸的河流。

窗外有风,吹得梅树的枝丫吱吱响。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哭喊声,很远了,像是从大理寺的方向飘过来的,听不太清,但确实有。沈鸢听着那声音,没有翻身,就那么躺着。哭喊声响了一阵就停了,夜又静了。

她睁开眼睛,从枕头底下摸出那颗白子——不是文若虚的那颗,是她自己的。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藏了一颗白子在枕头底下,可能是那次从听风阁回来之后放的。她把白子握在手心里,凉凉的,滑滑的,跟文若虚的那颗一样。

她把白子举到眼前,黑暗中看不见,但她知道它在那里。她攥着白子,攥了很久,手心里出了汗,白子变得温热。她松开手,白子掉在床上,弹了两下,滚到了墙角。

沈鸢没有去捡,把手缩进被子里,蜷了蜷身体,把自己缩成一团。被子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,她深吸了一口气,那股霉味灌进肺里,凉丝丝的。她攥着被子的一角,攥得很紧,像是在攥着什么东西,怕它跑了。

远处隐约传来一声猫叫,叫得很短,像是被人踩了尾巴。叫了一声就停了,夜又静了。沈鸢闭上眼睛,听着自己的心跳。咚、咚、咚,一下一下的,很慢,很稳。她听着听着,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文若虚是大理寺的牢房里,她爹也在大理寺的牢房里。两个人隔了几间牢房,可能还在同一层。她爹文弱书生,文若虚心思歹毒,万一文若虚对她爹动手——沈鸢猛地睁开眼,坐了起来,心跳得很快,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她按住胸口,深呼吸了三次,心跳慢慢平稳了。

不会的。文若虚现在自身难保,不会对她爹动手。就算他想动手,大理寺的牢房里到处都是暗阁的人,不会给他机会。

沈鸢躺下来,把被子拉到下巴,睁着眼盯着屋顶。屋顶的裂缝在黑暗中看不见了,但她在心里描了一遍那道裂缝的走向。描完了,她闭上眼睛,这次没有再睁开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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