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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5章 文若虚的推理

逆行婚礼 迎风者 2398 2026-07-04 20:32:26

沈鸢走到牢房门口的时候,文若虚在她身后说了一句什么,声音太轻,她没有听清。她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,站在门口等了片刻。

“我说,我还没有说完。”

文若虚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,比刚才大了一些,但还是哑,像是在砂纸上刮过。沈鸢转过身,隔着栅栏看着他。他还坐在地上,靠着栅栏,仰着头,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,明暗各半,像一幅没画完的画。

“你叫我来,就是为了说那些疯话?”

文若虚摇头,摇得很慢,像是在摇一个很重的东西。他从地上捡起那颗白子,攥在手心里,攥了很久,然后松开,白子掉在地上,弹了两下,滚到了墙角。他没有去捡。

“不,我要和你做最后一笔交易。”

沈鸢靠在墙上,双手抱胸,看着他,没有说好,也没有说不好。

文若虚扶着栅栏慢慢站起来,腿有点抖,站了一下才稳住。他走到栅栏边,手握着栅栏,手指发白,指节咯咯响。他凑近了,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沈鸢能听见。

“我帮你指证魏贵妃,换我一条命。”他的眼睛亮了一下,那光亮得不太正常,像是两团快要灭的火被人泼了一勺油,“我知道魏贵妃的秘密——她是怎么杀了皇后的,她下一步要对你娘做什么。这些事,只有我知道。”

沈鸢看着他的眼睛,看了几秒,然后笑了一声。笑声很短,像是被风呛住了。

“你以为我会信你?你出卖了太子,出卖了文家,现在又想出卖魏贵妃。你就是一条疯狗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文若虚的耳朵里,“疯狗咬人,不分敌我。我要是信了你,下一个被咬的就是我。”

文若虚的手从栅栏上滑下来,垂在身侧,手指还在微微发抖。他看着沈鸢,目光里的光亮了一下,又暗了下去,像一盏被人拧小了火苗的灯。

“疯狗也好,丧家犬也罢,”他的嘴角扯了一下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“早知道当初就答应和你联手,你就不用花这么大的力气了。”

沈鸢没有接话。她看着文若虚,看着这个曾经在朝堂上呼风唤雨、把一个世家大族扛在肩上走了十几年的男人,现在变成了一摊烂泥。她不恨他,也不同情他。他是自己走到这一步的,没人逼他。

“说完了?”沈鸢站直了身子,准备走了。

文若虚突然扑到栅栏上,伸出手想抓住她,但这次没有抓住,他的手在空中划了一下,什么都没有抓到。他的声音突然变大了,大得在空荡荡的牢房里回响,像一面破锣被敲响了。

“沈鸢!你会后悔的!我知道的比你以为的多!”

沈鸢头也不回,声音从门口飘进来,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:“那就带着你的秘密下地狱吧。”

铁门关上了,锁头咔嗒一声,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了。文若虚靠着栅栏,慢慢地滑坐在地上,仰着头,看着头顶的石壁。石壁上的水珠还在滴,一颗一颗的,滴在他的脸上,凉的。他没有擦,就那么躺着,让水珠一滴一滴地砸在脸上,像是在被人一巴掌一巴掌地打。

“下地狱,”他喃喃地说,“我已经在地狱里了。”

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,摸到一缕白的,拉到眼前看了看。头发白了,不是黑的,是白的,像冬天的雪。他盯着那缕白发看了很久,突然想起沈鸢刚才说的话——“你就是一条疯狗。”疯狗咬人,不分敌我。她说的对。他是疯狗,从什么时候开始疯的?从太子被软禁的那天?从魏贵妃向他伸出橄榄枝的那天?从沈鸢第一次拒绝他的那天?他不知道。也许他从来就没正常过。

文若虚把头发塞回帽子里,靠在墙上,闭上了眼。手里还攥着那颗白子——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地上捡起来的。白子握在手心里,凉凉的,滑滑的。他攥着白子,攥了很久,手心里出了汗,白子变得温热。他松开手,白子掉在地上,弹了两下,滚到了墙角,跟之前那几颗白子滚到了一起。六颗白子挨在一起,挤作一团。

他看着那几颗白子,嘴角慢慢翘了起来。他想起第一次跟沈鸢下棋,是在文府的花园里。那时候他刚退婚不久,沈鸢来文府取东西,他让人摆了棋盘,邀她下一局。她犹豫了一下,坐下来了。那一局他赢了,赢得不轻松。沈鸢的棋路很奇怪,不像任何人教过她的,像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。

现在他知道了,那棋路不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,是另一个世界的棋路。那个世界的人,怎么下棋?那个世界的人,怎么生活?那个世界的人,会不会也像这个世界的人一样,为了权力、为了利益、为了活命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?

文若虚睁开眼睛,盯着头顶的石壁。石壁上的水珠还在滴,一颗一颗的,像是在数时间。他数着那些水珠,一颗、两颗、三颗……数到一百多颗的时候,数忘了,又重新开始数。

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间牢房里待多久。一天?两天?一个月?两个月?秋后处决,秋天还没到,他至少要在这里待到秋天。秋天有多远?还有几个月。几个月,一百多天,三千多个时辰,两万多颗水珠。

文若虚把手缩进袖子里,蜷了蜷身体,把自己缩成一团。后背贴在湿冷的石壁上,凉意渗进骨头里。他没有动,就那么靠着,让凉意从后背爬到前胸,从骨头爬到血肉,从身体爬到心里。他想到沈鸢刚才说的最后一句话——“那就带着你的秘密下地狱吧。”

他不想下地狱。他想活着。哪怕像一条狗一样活着,他也想活着。但他没有机会了。魏贵妃不会给他机会,皇帝不会给他机会,沈鸢也不会给他机会。他不是输给了沈鸢,是输给了自己。当初沈鸢拒绝他的时候,他不该投靠魏贵妃。他该再等一等,再试一次。也许沈鸢会改变主意,也许沈鸢会需要一个盟友。

但他没有等。他太急了。急不可耐地投靠了魏贵妃,急不可耐地出卖了暗阁,急不可耐地把自己送进了这间死牢。

“早知道当初就答应和你联手,你就不用花这么大的力气了。”

这句话是真的。不是讨好,不是要挟,是真心的。如果当初他答应了沈鸢的条件,不碰暗阁,不碰谢家,也许文家不会倒,也许他不会死。也许他还能坐在文府的书房里,喝茶、下棋、看书。但他没有答应。他拒绝了。他以为他能赢。

文若虚翻了个身,面朝墙,闭上了眼。墙上有一道裂缝,从床头延伸到床尾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干涸的河。他伸出手指沿着裂缝划了一下,指甲刮过墙面,发出细细的声响,像一个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叹气。

他把手指收回来,塞进袖子里,蜷了蜷身体。远处隐约传来一声猫叫,叫得很短,像是被人踩了尾巴。叫了一声就停了,四周安静了。文若虚听着那声猫叫,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沈鸢走出这间牢房的时候,会不会回头看一眼?不会。她不会回头。她不是那种会回头的人。

他睁开眼睛,在黑暗中盯着墙上的裂缝。裂缝看不见了,但他在心里描了一遍那道裂缝的走向——从这里到这里,拐弯,再从这里到这里,再拐弯,一直延伸到墙角。他描了三遍,描完之后,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了摸墙,摸到了那道裂缝,用手指按了按,裂缝里塞满了灰,按下去软绵绵的。

他把手缩回来,攥着被子的一角,攥得很紧。被子已经被他攥出了褶子,但这是牢房,不是家。褥子是稻草铺的,硬邦邦的,硌得骨头疼。他翻了个身,换了个姿势,还是一样疼。不是褥子硌人,是他太瘦了,骨头硌褥子。

文若虚闭上眼睛,听着自己的心跳。咚、咚、咚,一下一下的,很慢,很稳。他听着听着,突然想到一个问题——他死了之后,会去哪里?去沈鸢的那个世界?还是去一个更黑更冷的地方?他不知道。他唯一知道的是,不管去哪里,都比这间牢房强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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