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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7章 单枪赴会

逆行婚礼 迎风者 1839 2026-07-04 20:32:26

沈鸢第二次走进死牢的时候,脚步比第一次快。不是急,是懒得慢。她知道文若虚在等她,她也知道文若虚手里攥着她娘的命。但她也知道,文若虚不敢动她娘。她娘是他最后一张牌,牌没了,他就什么都没有了。狱卒这次没有带路,只是把铁门的钥匙递给她,说了一句“文公子的人已经把周围清空了,您进去吧。”沈鸢接过钥匙,看了那狱卒一眼,眼神冷得像冬天的铁器。狱卒低下头,退到了走廊尽头。

青禾要跟进来,沈鸢摆了摆手。青禾咬着嘴唇,站在牢房门口,没有再往前走。

沈鸢用钥匙开了铁门。铁门很重,推的时候吱呀一声响,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,像是什么东西在哭。她走进去,顺手把门带上,但没有锁。牢房里点了一盏油灯,比上次亮一些。文若虚坐在牢房中间的地上,面前摆着一张小桌,桌上有一壶茶和两个茶碗。茶碗是白瓷的,在油灯下泛着光,像是两块玉。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,头发也梳过了,虽然还是花白的,但至少不像上次那样乱糟糟的。他靠在墙上,看见沈鸢进来,嘴角翘了一下。

“坐。”他指了指小桌对面的位置,“喝杯茶。就算是我们最后的告别。”

沈鸢没有坐,站在栅栏边,手握着钥匙,钥匙硌着她的手心,凉的。她看着文若虚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“我娘怎么样了?”

文若虚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碗,抿了一口,放下。他的手指在茶碗边上转了一圈,转得很慢。

“你来了,你娘就没事。我的人已经撤了。”他抬起头,看着沈鸢的眼睛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疲惫,又像是释然,“我说过,我只要你来见我最后一面。不是为了杀你,是为了看你。”

沈鸢盯着他看了几秒,目光像一把刀,在他脸上刮了一遍。然后她走进牢房,在小桌对面坐了下来。她把手里的钥匙放在桌上,钥匙碰到桌面发出叮的一声,很脆,像是什么东西碎了。

“最好是这样。”她说。

文若虚笑了,那笑容比之前的都长一些,但还是淡,淡得像冬天窗户上快要化的霜。他提起茶壶,先给沈鸢倒了一碗茶,又给自己倒了一碗。茶汤碧绿,是新茶,不是牢房里该有的东西。沈鸢看了一眼茶碗,没有端起来,从发髻上拔下那根银簪,放在桌上。簪子是银的,很细,很长,簪头雕着一朵兰花。她把簪子放在桌上,动作很自然,像是在家里随手放一件首饰。

文若虚看了一眼那根簪子,没有在意。

沈鸢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碗,抿了一口。茶是好茶,君山银针,跟魏贵妃喝的一样。她放下茶碗,手指在碗沿上转了一圈。文若虚也端起自己的茶碗,喝了一口,又放下了。他看着沈鸢,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后的墙上,又从墙上移回到她脸上。

“沈鸢,”他说,“你说人死了之后,会去哪里?”

沈鸢没有回答。她的手从桌上收回来,放在膝盖上,手指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弹掉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。她的手指碰到了腰后那把匕首的柄,凉的。她没有拔,把手缩了回来。

文若虚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,这一次喝得多,喝了大半碗。他放下茶碗,用袖子擦了擦嘴角。

“我想过了,”他说,“人死了之后,会去一个自己想去的地方。我想去你的那个世界看看。看看那个世界的人,是怎么活的。”

沈鸢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丝东西一闪而过,像是惊讶,又像是别的什么。但她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
文若虚突然咳嗽了起来,咳得很厉害,咳得弯下了腰。他用手捂住嘴,咳嗽声在空荡荡的牢房里回响。咳了一阵停了,他直起腰,把手从嘴边拿开,手心里有一摊血,黑红色的,在油灯下泛着光。他盯着那摊血看了几秒,用袖子擦掉了。他端起茶碗,把剩下的茶一口气喝了,放下茶碗,看着沈鸢。

“好茶。”他说。

沈鸢站起来,从桌上拿起那根银簪,插回发髻上。她的动作很慢,很稳,像是在完成一个很重要的仪式。插好簪子之后,她低头看着文若虚。

“文若虚,你还有什么要说的?”

文若虚靠在墙上,仰着头,看着沈鸢。他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发紫,呼吸越来越急。他的眼睛还是亮的,亮得不太正常,像是两团快要灭的火被人泼了一勺油。

“沈鸢,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来世不要再见了。”

沈鸢没有回答。她转过身,走出牢房,铁门在她身后关上了。她没有回头。

牢房里,文若虚慢慢地滑倒在地上,蜷缩着,手捂着胸口,呼吸越来越困难。他的眼睛睁得很大,盯着头顶的石壁,石壁上的水珠还在滴,一颗一颗的,滴在他的脸上,凉的。他没有擦,就那么躺着,让水珠一滴一滴地砸在脸上。

“好茶。”他又说了一遍,声音比刚才更轻,轻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。

他的手从胸口滑下来,垂在地上,手指还在微微发抖。他的眼睛慢慢地闭上了。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,灭了。牢房里一片漆黑。

沈鸢走出牢房,走过长长的走廊,走上三十三级台阶。青禾在门口等着,看见她出来,赶紧迎上来扶住她。

“小姐,您没事吧?”

“没事。”沈鸢把钥匙还给狱卒,走出了大理寺的大门。外头的天灰蒙蒙的,要下雨又没下的样子。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里有烟火的味道,有秋天的味道,有自由的味道。

她上了马车,车帘放下来,她靠在车壁上,闭上了眼。马车动了,轮子碾过青石板路,咕噜咕噜的。她从发髻上拔下那根银簪,举到眼前看了看。簪子是银的,很细,很长,簪头雕着一朵兰花。她把簪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,没有味道,什么味道都没有。

她把簪子插回发髻上,从腰后拔出那把匕首,拔开,刀刃上映出她的脸。苍白的,瘦削的,眼底下有青黑的影子。她盯着刀刃上的自己看了几秒,把匕首插回鞘里,塞回腰后。

马车走远了,大理寺的门口空荡荡的,只有两个石狮子张着嘴,像是在冲谁笑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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