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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5章 兵变瓦解

逆行婚礼 迎风者 2310 2026-07-04 20:32:26

裴衍动手的那天夜里没有月亮,天上全是云,黑压压的,像是有人在天上铺了一层棉被。长风带着三千精锐摸到秦王大营东侧的时候,守夜的士兵正在打盹,长枪靠在肩膀上,头一点一点的,像是在给什么人磕头。长风趴在地上,爬了半里地,膝盖磨破了,裤子也磨破了,他没有停下来。

赵将军在营里等的就是这一刻。他提前在营帐外面堆了柴草,浇了火油。长风那边一亮火把,他这边就点了火。火苗一下子蹿了起来,烧得很快,烧得噼里啪啦响,像是有人在放鞭炮。秦王军中的士兵从睡梦中惊醒,有的还没来得及穿衣服,有的抓起刀就往外面跑,有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跑。

“敌袭!敌袭!”有人在喊。但喊有什么用?营里乱成了一锅粥,火光照得人睁不开眼,到处都是喊声、哭声、兵器碰撞的声音。赵将军带着他的人趁乱往营外跑,长风在外面接应,两支人马合在一起,回身就砍。秦王的人不知道谁是敌谁是友,看见穿自己衣裳的人也砍,看见穿对方衣裳的人也砍,砍到最后连自己人都信不过了。

秦王从大帐里冲出来的时候,头发散着,衣服也没穿整齐。他抓着刀,但刀在手里抖得厉害,像是握不住。他看着满营的火光,看着四处逃窜的士兵,看着倒在地上还在抽搐的尸体,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个字。

“撤!”

秦王带着残部往东北方向逃窜。裴衍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,带着骑兵追了上去。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,火把的光连成一条长龙,在山路上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真龙在追赶一头受了伤的野兽。秦王跑了八十里,裴衍追了八十里。跑到天快亮的时候,秦王的马累倒了,他从马上摔了下来,摔在路边的泥沟里,满身是泥,满脸是血。

他的亲兵们没有停下来扶他。他们骑着马从他的身边跑过去,有的低着头,有的别过脸,没有一个看他一眼。秦王趴在泥沟里,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,嘴张了张,想喊什么,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都喊不出来。最后几个亲兵也跑了。有一个跑出去十几步又折返回来,跪在泥沟边,看着秦王,眼泪掉了下来。

“殿下,末将——”

“绑了我,去领赏吧。”秦王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
亲兵咬了咬牙,从腰间解下绳子,把秦王的双手绑了。绑得很紧,绳子勒进肉里,疼得秦王倒吸了一口凉气,但他没有吭声,咬着牙,看着天边渐渐泛白的云。

裴衍追上来的时候,秦王已经被绑了。他的亲兵跪在路边,双手捧着绳子,绳子另一头拴着秦王的手腕。裴衍勒住马,低头看着秦王。秦王坐在路边,浑身是泥,头发散着,脸上全是血,分不清从哪流出来的。他看着裴衍,嘴角扯了一下,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。

“殿下,你输了。”

裴衍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秦王看着他,看了很久,然后低下头,闭上了眼。他没有说话。

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,是当天下午。快马从城外飞奔而入,信使一路高喊:“秦王被擒!京城解围!”街上的百姓从屋里涌出来,有的哭,有的笑,有的跪在地上磕头。粮店的门板重新卸了下来,米价一个时辰之内从一两半掉回了五百文。

魏贵妃在御书房里听到消息的时候,正在批折子。李德全跪在地上,声音在发抖:“娘娘,秦王被擒了,裴衍带兵进的城。”魏贵妃手里的笔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批。她批完手上那本折子,放下笔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茶已经凉了,凉得她打了个哆嗦。

“知道了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但李德全看见她的手在抖。

沈鸢在偏殿里收到消息的时候,正在喝药。青禾从外头跑进来,脸上全是泪,但这次不是怕的,是高兴的。她跑得太快,差点被门槛绊倒,手里的帕子飞了出去,落在地上,她没捡。

“小姐!秦王被擒了!裴少帅赢了!”

沈鸢端着药碗的手停了一下。她抬起头看着青禾,看了几秒,然后低下头,把碗里的药一口气喝了。药苦得她直皱眉,但她没有吃蜜饯,就那么苦着。

“他赢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,但嘴角微微翘了起来。那不是她平时那种冷淡的、算计的笑,是真的笑,眼睛里有光,像是冬天里突然照进来的一束阳光。

青禾看着她的笑容,愣住了。她跟了沈鸢这么多年,见过她哭,见过她笑,但从没见过她这样笑。不是应酬的笑,不是算计的笑,是发自心底的、忍不住的笑。

“主人,您是在笑吗?”

沈鸢别过脸,看着窗外,笑容还在,但她不承认:“没有。”

她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小本子,翻开,翻到裴衍那一页。上面写着“裴衍”两个字,底下是几行小字,记录着裴衍从西北回京、策反将领、兵变瓦解的全过程。她在最下面新写了一行字:“秦王被擒,京城解围。他赢了。”

写完之后,她把本子合上,塞回抽屉里,锁好。钥匙拔下来揣进怀里,跟铁匣的钥匙挂在一起。两把钥匙碰在一起,叮叮当当的,声音很清脆,像是有人在笑。

沈鸢站在窗前,看着院子里的梅树。新叶子已经长出来了,嫩绿嫩绿的,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风吹过来,叶子沙沙响,像是在鼓掌。她伸出手,摘了一片叶子,放在手心里,叶子很小,很薄,几乎透明。她凑到嘴边吹了一口气,叶子飞了起来,在空中翻了两翻,飘远了。

她关上窗户,转身走回桌前坐下。桌上的药碗已经空了,碗底有一圈药渣,黑乎乎的。她用指甲抠了抠,没抠掉。她盯着那圈药渣看了几秒,站起来,走到床边,躺下来。被子还是凉的,她蜷了蜷腿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屋顶的裂缝还在,从这头延伸到那头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干涸的河。

她看着那条裂缝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裴衍的那句话——“殿下,你输了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?是得意的,还是平静的?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,他赢了。这就够了。

沈鸢翻了个身,面朝墙,闭上了眼。枕头底下那把匕首硌着她的后脑勺,她没有去动。手指上那道旧伤口已经好了,连疤都淡了。她用拇指摸了摸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疤痕,摸到了,滑滑的,像一道干涸的河流。

窗外有风,吹得梅树的叶子沙沙响。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欢呼声,是城中的百姓在庆祝。沈鸢听着那些欢呼声,没有翻身,就那么躺着。欢呼声一阵一阵的,像是海浪,拍打着城墙,拍打着宫墙,拍打着偏殿的窗户。

她的手指在被子下面慢慢攥紧了。攥着被子一角,攥得很紧。被子已经被她攥出了褶子,皱巴巴的。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匕首,拔开,看着刀刃上映出的自己。苍白的,瘦削的,但嘴角还带着那丝笑。她把匕首插回鞘里,塞回枕头底下,把手缩回被子里。

她伸出手,从枕头底下摸出了那颗白子。白子握在手心里,凉凉的,滑滑的。她把白子举到眼前,月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钻进来,照在白子上,白子泛着淡淡的荧光。她盯着那颗白子看了几秒,嘴角的笑容还在。她把白子放在枕头边上,没有扔到墙角,也没有塞回枕头底下,就那么放在枕头边上,像是一个伴。

然后闭上眼睛,听着远处断断续续传来的欢呼声,手指在被子下面轻轻敲了两下。窗外的风停了,只有月光还在。月光照在白子上,白子像一颗小小的星星,在黑暗中微微发亮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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