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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9章 魏贵妃伏诛

逆行婚礼 迎风者 1952 2026-07-04 20:32:26

冷宫的门关了很多天,魏贵妃已经记不清了。她每天坐在窗前,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,树叶一天比一天黄,一天比一天少,落在地上,被风吹得到处都是。没有人来看她,没有人来送饭,只有一个哑巴太监每天把饭菜放在门口,敲三下门就走。她有时候吃,有时候不吃。吃也吃不出味道,不吃也不觉得饿。

李德全来的时候是下午。太阳还没落山,金黄色的光照在冷宫的墙上,把墙上的裂缝照得一清二楚。他端着一个托盘,托盘上放着一壶酒和一个酒杯。酒是鸩酒,琥珀色的,在光线下泛着光,像是一杯好茶。

魏贵妃看着那杯酒,没有动。

“娘娘,陛下说,您不必见了。”李德全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
魏贵妃笑了一声。笑声很短,像是被风呛住了。她站起来,走到桌前,端起那杯酒,举到眼前看了看。酒在杯子里晃了晃,映出她的脸。老了,瘦了,眼窝深陷,颧骨高耸。她已经认不出自己了。

“你们都会不得好死的。”她说完,一饮而尽。

酒入喉咙的时候是温的,不烫也不凉,像是掐着点送来的。她放下酒杯,坐回窗前,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。树叶还在落,一片一片的,像是在跟她告别。

魏贵妃死了。死在冷宫的地上,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,看着屋顶。屋顶上有一道裂缝,从这头延伸到那头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干涸的河。她的嘴角带着一丝笑,不知道是在笑自己,还是在笑别人。

裴衍带兵入宫的时候,魏贵妃已经死了。他走在宫道上,身后跟着五百精兵,脚步声震得石板的缝隙里的灰尘都跳了起来。禁军看见他,没有人拦。皇帝已经下了旨,裴衍接管宫廷防务。禁军统领跪下来,把令牌双手奉上。

裴衍接过令牌,看了一眼,揣进怀里。他没有去冷宫,没有去看魏贵妃的尸体。她活的时候他不想见她,死了更不想见。他去了皇帝的寝殿,跪在龙榻前,说:“陛下,宫中防务已接管。”

皇帝靠在枕头上,脸色还是很差,但精神比前几天好了一些。他看着裴衍,看了很久,然后说:“魏贵妃死了。”

“臣知道。”

“你觉得朕做得对吗?”

裴衍沉默了片刻,说:“陛下做得对。”

皇帝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短,很淡,但确实是笑了。他闭上眼睛,摆了摆手。裴衍磕了个头,站起来,退出了寝殿。

消息传到沈府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青禾从外头跑进来,跑得太快,差点被门槛绊倒。她扶着门框站稳了,喘着粗气说:“小姐,魏贵妃死了。赐死的,鸩酒。”

沈鸢正在陪谢婉宁说话,闻言手里的茶盏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,凉得她打了个哆嗦。

“知道了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

谢婉宁握着女儿的手,她的手很凉,凉得像一块冰。她看着沈鸢,眼眶红了:“鸢儿,害娘的人,都死了。”

沈鸢放下茶盏,反握住母亲的手。她的手比母亲的手还凉,但握得很紧。

“娘,您终于可以歇歇了。”

谢婉宁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低下头,用袖子擦了擦,擦不干净,眼泪越擦越多。沈鸢没有劝她,也没有帮她擦,就那么握着她的手,让她哭。哭出来就好了,憋了这么多年,该哭了。

沈砚清从里屋走出来,拄着一根拐杖。他的腿还没好利索,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,但精神好了很多,脸上有了血色。他走到谢婉宁身边,把手搭在她的肩上,轻轻拍了拍。

“好了,好了,都过去了。”

谢婉宁抬起头,看着丈夫,又看了看女儿,眼泪还在流,但她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淡得像冬天窗户上快要化的霜,但确实是笑了。

沈鸢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外头的天已经黑了,月亮挂在头顶,惨白惨白的,像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。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快掉光了,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摇晃,像一只只干枯的手。她盯着那些枝丫看了几秒,关上窗户,转身走回桌前坐下。

魏贵妃死了。害她娘的人,终于都死了。文家、淑妃、皇后母族、魏贵妃——一个接一个,全都死了。她应该高兴,应该笑,应该大摆宴席庆祝。但她没有。她坐在桌前,手里握着那杯凉透了的茶,一口一口地喝,像是在喝药。

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小本子,翻开,翻到魏贵妃那一页。上面写着“魏贵妃”三个字,底下是密密麻麻的小字,记录着魏贵妃每一次动手的时间、对象、手段。她在最下面新写了一行字:“赐死冷宫,鸩酒。害母亲的人,全部伏诛。”

写完之后,她把本子合上,塞回抽屉里,锁好。钥匙拔下来揣进怀里,跟铁匣的钥匙挂在一起。三把钥匙碰在一起,叮叮当当的。

沈鸢站起来,走到床边,躺下来。被子还是凉的,她蜷了蜷腿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屋顶的裂缝还在。她看着那条裂缝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魏贵妃最后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你们都会不得好死的。”魏贵妃在咒她。她不怕。活人她都不怕,死人怕什么?魏贵妃活着的时候没斗过她,死了更斗不过。

沈鸢翻了个身,面朝墙,闭上了眼。枕头底下那把匕首硌着她的后脑勺,她没有去动。手指上那道旧伤口已经好了,连疤都淡了。她用拇指摸了摸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疤痕,摸到了,滑滑的,像一道干涸的河流。

窗外有风,吹得老槐树的枝丫吱吱响。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更夫的打更声,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,三声,闷闷的,像是有人在敲一堵很厚的墙。沈鸢听着那三声更响,没有翻身,就那么躺着。打更声停了,四周安静了,安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她伸出手,从枕头底下摸出了那把匕首。拔开,刀刃上映出她的脸。苍白的,瘦削的,眼底下有青黑的影子。她把匕首放在枕头边上,没有插回鞘里,就那么放着,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冷的光。

魏贵妃死了,仇都报了。但她还活着,还要继续活。活给谁看?活给她自己看。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钥匙攥在手心里,攥了很久,钥匙硌得手心生疼。她没有松手,就那么攥着,过了一会儿,松开了手。钥匙掉在床上,弹了两下,滚到了墙角。她没有去捡,把手塞回被子里,蜷了蜷身体,把自己缩成一团。攥着被子一角,攥得很紧,没有松开。被子已经被她攥出了褶子,皱巴巴的,像一张被人揉过的纸。

闭上了眼。夜很静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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