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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2章 皇帝追封

逆行婚礼 迎风者 2134 2026-07-04 20:32:26

皇帝的病在裴衍封王后的第三天突然加重了。太医院的人进进出出,药方一天换了五遍,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苦,但皇帝的脸色还是一天比一天差。高德全守在龙榻边,眼睛红红的,像是好几天没合眼了。沈鸢是接到口谕进宫的,没有说为什么要见她,只说陛下要单独见她。裴衍陪她走到宫门口,禁军把他拦下了,他站在门外看着她走进去,一直看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。

寝殿里很暗,窗户关着,帘子也拉着,只有龙榻边点了一盏灯,昏黄昏黄的,像是随时要灭。皇帝靠在枕头上,脸颊凹陷,眼窝深陷,露在外面的手瘦得像鸡爪,青筋一根一根的,像是干涸的河流。但他睁着眼睛。他看着沈鸢走进来,看着她在榻前跪下,看着她磕了三个头,没有说话。

“起来吧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。

沈鸢站起来,站在榻边,低头看着皇帝。皇帝也在看她,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慢滑过去,像是在看一幅很久没看过的画。

“你娘的身子怎么样了?”皇帝问。

“好多了。能下地走动了,胃口也好了一些。”

皇帝点了点头,沉默了片刻,咳嗽了两声,咳得不厉害,但每一声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。高德全端了水过来,他喝了一口,摆了摆手,高德全退了下去。

“你娘是先帝的长女,一辈子不能认祖归宗。朕对不起她,也对不起先帝。”皇帝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。沈鸢没有接话,站在那里,双手交叠放在身前,腰背挺得笔直。

皇帝伸出手,指了指御案上的笔和纸。高德全会意,铺开圣旨,蘸好墨,把笔递到皇帝手里。皇帝握笔的手在抖,抖得很厉害,笔尖悬在纸上半天,落不下去。他咬了咬牙,一笔一划地写,写得很慢,像是每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。沈鸢跪了下来,不是为了别的,是因为那圣旨是为她娘写的。

“追封先帝长女梁淑宁为长平公主,赐金册金印,入太庙享祭。”

皇帝念完最后一个字,笔从手里滑了下去,掉在地上,滚了两圈。他喘着气,胸口剧烈起伏,高德全赶紧上前给他拍背,他推开高德全,看着沈鸢。

沈鸢磕了三个头,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,声音很稳,但眼眶红了:“臣女代母亲谢陛下隆恩。”

皇帝看着她的头顶,看了几秒,嘴角动了一下,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。

“这是先帝欠她的,也是朕欠她的。你回去告诉你娘吧。”

沈鸢站起来,倒退了两步,转身走出了寝殿。走出门的那一刻,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。她没有回头。

裴衍还在宫门口等着,靠在墙边,手里拿着一根草在无聊地转圈。看见沈鸢出来,他把草扔了,迎上去。沈鸢的眼眶红红的,但没有掉泪,低着头上马车,裴衍跟在她身后上了车,车帘放下来,马车动了。

“怎么了?”裴衍问。

沈鸢把圣旨的内容告诉了他。裴衍沉默了片刻,握住了她的手,她手很凉,凉得像一块冰。她没有挣开,也没有回握,就那么让他握着,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。

马车停在沈府门口,沈鸢下了车,走进府里。沈砚清在正堂里看书,看见女儿进来放下书,谢婉宁在里屋歇着,听见动静也走了出来。沈鸢站在正堂中间,看着父母,手里攥着那道圣旨的抄本。

“娘,陛下下旨了。追封您为长平公主。”

谢婉宁愣住了。她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尊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泥塑。沈砚清也愣住了,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,他忘了捡。屋里很静,静得能听见后厨的切菜声、工匠换瓦的叮当声、风吹过老槐树的沙沙声。这些声音从窗外传进来,混在一起,像是在奏一首不知道名字的曲子。

“我做了一辈子平民,临死前却成了公主。”谢婉宁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。眼泪掉了下来,一颗一颗地砸在手背上,砸在袖子上。

沈鸢走过去,抱住了母亲。谢婉宁比她矮,她的下巴抵在母亲的头顶,能闻到母亲头发上淡淡的桂花油的味道。

“娘,您不会死的。”

谢婉宁没有说话,把脸埋在女儿的肩窝里,哭出了声。声音不大,闷闷的,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喘气。沈鸢的手在母亲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,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。沈砚清站在那里,看着她们母女,眼眶红了,但没有过去,捡起掉在地上的书,翻开,低下头继续看,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
裴衍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。他看着屋里抱在一起的母女,站了一会儿,转过身走到了院子里。老槐树的叶子还在落,一片一片的,落在他的肩上,他没有拍。

阳光从头顶照下来,照在他脸上,他眯了眯眼。沈鸢的担心,他以前觉得是多虑。现在他不这么想了。皇帝追封谢婉宁为公主,是好心,还是在临死前布什么局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沈鸢从不多虑,她的不安一定是有原因的。

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令牌,递给长风:“去查二皇子。所有的。他读过什么书,见过什么人,每天做什么,全部查清楚。”

长风接过令牌,点了点头,转身跑了。

裴衍走回正堂的时候,谢婉宁已经不哭了。她坐在椅子上,手里端着那碗凉透了的茶,一口一口地喝。沈砚清坐在她旁边,握着她的手。沈鸢站在窗前,看着院子里的阳光,听见脚步声回过头,朝裴衍点了点头。

裴衍走过去,站在她身边。

“你娘还好吗?”

“还好。”沈鸢看着窗外,声音很轻,“她说她做了一辈子平民,临死前却成了公主。她以为自己要死了。”

“她不会死的。”

沈鸢没有回答。她在想,皇帝为什么要在临死前追封她娘。是为了赎罪?是为了让先帝瞑目?还是为了别的什么?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她娘现在很脆弱,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。她要守住这份脆弱,像守一盏快要灭的灯。风吹过来,灯没灭。沈鸢伸手把歪了的灯罩扶正了,火苗晃了晃,稳住了。

青禾从厨房出来,手里端着药碗冲沈鸢喊了一句药好了。沈鸢接过碗,走进里屋,坐在母亲身边,把药递过去。谢婉宁接过碗,吹了吹,一口一口地喝。药苦,她没有皱眉,像是已经习惯了。喝完把碗还给沈鸢,沈鸢从碟子里拿了一颗蜜饯递过去,谢婉宁摆了摆手说不吃了,苦就苦吧,苦了才知道自己还活着。

沈砚清从旁边伸出手,把那颗蜜饯拿过去塞进了自己嘴里。嚼了两下,皱了皱眉,说甜了。谢婉宁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,沈鸢也笑了。三个人坐在一起,阳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钻进来,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。白线在风中微微晃动,像一根拉紧了的琴弦,没人去碰它。

裴衍靠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,没有进去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虎口上全是老茧,跟这间屋子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。把手缩进袖子里,继续靠着门框,嘴角带一点笑意。风吹过来。

作者感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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