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183章 长平公主

逆行婚礼 迎风者 2338 2026-07-04 20:32:26

圣旨公告天下的那天,京城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。雨不大,细细密密的,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撒了一把盐。礼部的官员站在宫门口宣读圣旨,声音被雨声盖住了大半,围观的百姓听不太清,但“长平公主”四个字还是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。有人问长平公主是谁,有人说是先帝的女儿,有人说是沈家的夫人,说什么的都有,但每个人都知道,沈家现在不一样了。

谢婉宁是在当天下午收到金册金印的。礼部尚书亲自送来的,身后跟着八个太监,每人手里捧着一个托盘,托盘上盖着黄绸。谢婉宁站在正堂门口,穿着那件素色的褙子,头发只用一根银簪挽着,脂粉未施。她看着那些太监鱼贯而入,把金册、金印、朝服、凤冠一件一件地摆在桌上,金光闪闪的,刺得她眯了一下眼。

“长平公主,这是陛下赐您的金册金印。从今天起,您就是先帝亲封的长平公主了。”礼部尚书行了个大礼,额头贴着地面。

谢婉宁看着跪在地上的礼部尚书,看了几秒,然后伸出手,拿起那本金册。金册很重,她差点没拿住,手指在上面摸了摸,冰凉冰凉的,上面刻着字——“长平公主梁淑宁”。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,没有掉下来。她把金册放回托盘上,退后一步,弯下腰,行了个礼。

“臣妇谢陛下隆恩。”

礼部尚书走了。太监们走了。正堂里安静下来,只剩沈鸢和沈砚清还站在旁边,还有桌上那些金光闪闪的东西。谢婉宁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东西,一动不动的。沈鸢走过去,握住了母亲的手。手很凉,一直在抖。

“娘,您应该高兴。”

谢婉宁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,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:“你外祖父若看到,一定会高兴的。”

沈砚清拄着拐杖走过来,站在妻子身边,把手搭在她的肩上。他没有说话,拍了拍她的肩膀。谢婉宁靠在他肩上,闭上了眼。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一滴一滴的,砸在沈砚清的手背上。他没有擦,让她哭。

礼部送来的公主朝服是大红色的,绣着金色的凤凰,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,像一片被夕阳染红了的云。谢婉宁穿上朝服的时候,对着铜镜看了很久。镜子里的人老了,瘦了,头发白了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,但那身朝服穿在身上,整个人突然亮了起来,像是有人在她的身体里点了一盏灯。

沈鸢站在母亲身后,为她整理衣冠。凤冠很重,戴在头上压得谢婉宁的脖子都弯了,沈鸢在后面托了一下,把凤冠调整到一个不那么重的位置。她的手碰到母亲头发的时候,发现母亲的头发比前几天又白了一些。

“娘,疼吗?”

“不疼。”谢婉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嘴角慢慢翘了起来,“就是有点不习惯。”

皇帝的要求是在金册送来的同一天传到的。高德全亲自来传的话,站在正堂里,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:“陛下口谕,三日后在宫中为长平公主举办寿宴,贺公主归来,让天下人都知道,先帝的长女回来了。”

沈鸢跪着接了旨,站起来的时候,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。她看着高德全,笑了笑,说“臣女遵旨”,声音很平稳。高德全走了,她的笑容收了,眉头皱了起来。

裴衍是当天夜里来的。沈鸢站在院子里等他,雨已经停了,地上湿漉漉的,倒映着月亮。老槐树的叶子掉了一地,踩上去沙沙响。裴衍从角门进来,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,帽檐压得很低,几乎遮住了半张脸。

“怎么了?”他走到沈鸢面前,看见她的脸色,就知道出事了。

“皇帝要在宫中为我娘办寿宴。”沈鸢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我娘的身份公开了。满朝文武都会来,全天下都会知道。仇人的仇人,仇人的后人,都会盯着她。”

裴衍沉默了片刻,握住了她的手。

“我会带兵护卫宫城。三千人,把皇宫围三圈,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”

沈鸢抬起头看着他,看了很久,然后点了点头。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,转过身,走回了屋里。

接下来的三天,沈鸢几乎没合眼。她亲自筹备寿宴的一切细节,从菜品到安保,事无巨细。菜单她改了三遍,把辣的去掉,把太油腻的去掉,把可能引起过敏的去掉,最后定下来的菜单清淡得像是病号饭。座次表她排了五遍,谁跟谁坐在一起,谁不能跟谁坐在一起,谁跟谁有仇,谁跟谁有恩,她全都记在脑子里,比礼部的官员还清楚。

安保方面她跟裴衍对接了七次。宫城的每一个门,每一条通道,每一个可以藏人的角落,全在裴衍的掌控之中。从沈府到皇宫的路线走了两遍。第一遍是白天走的,记住了沿路的店铺、巷口、制高点。第二遍是夜里走的,记住了灯光的位置、阴影的深浅、可以埋伏的死角。

青禾跟在后面累得腿都软了,回到府里连话都不想说了,但沈鸢还在写,写明天的注意事项,写了满满三页纸。

“这是我娘第一次以公主身份露面,不能出任何差错。”她写完最后一笔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,抬起头看着青禾,“你去睡吧,明天还要早起。”

青禾张了张嘴,想劝她也早点睡,但看到她的脸色,把话咽了回去。沈鸢的脸色很差,白得像纸,眼底下青黑一片,嘴唇干裂,但她眼睛是亮的,亮得不太正常,像是两团快要灭的火被人泼了一勺油。

沈鸢走到母亲的房门口,推开门,轻轻走了进去。谢婉宁已经睡了,躺在床上,被子盖到下巴,呼吸很轻很慢。沈砚清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手里拄着拐杖,头一点一点的,也在打盹。

沈鸢站在床边,看着母亲的脸。月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钻进来,照在谢婉宁的脸上,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笑,像是在做一个好梦。沈鸢伸手把母亲的被子往上拉了拉,掖好被角。手指碰到母亲下巴的时候,母亲动了动,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,听不清。

沈鸢弯下腰,在母亲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,嘴唇碰到额头的那一刻,母亲的手指动了一下,像是在回应她。

沈鸢直起身,转过身,走出了房间。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了,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。

她站在走廊里,月光从头顶照下来,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,又瘦又长,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线。她的手里还攥着那份写了三页纸的注意事项。她松开手,纸掉在了地上。弯腰捡起来,拍了拍上面的灰,重新折好,塞进袖子里。袖子很宽,塞进去之后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
她走出回廊,走进自己的房间,没有点灯,摸黑走到床前,躺下来。被子还是凉的,她蜷了蜷腿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屋顶的裂缝还在,从这头延伸到那头。她看着那条裂缝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明天的每一个环节。

明天,她娘要进宫了。以长平公主的身份,以先帝长女的身份,以她母亲的身份。她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她娘。任何人都不行。窗外有风,吹得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。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更夫的打更声,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,三声,闷闷的。沈鸢听着那三声更响,没有翻身,就那么躺着。打更声停了。

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匕首,拔开,看着刀刃上映出的自己。苍白的,瘦削的,眼底下有青黑的影子。她把匕首插回鞘里,塞回枕头底下,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钥匙,攥在手心里,攥了很久。过了一会儿松开了手,钥匙掉在床上,弹了两下,滚到了墙角。她没有去捡,把手塞回被子里,蜷了蜷身体,把自己缩成一团。攥着被子一角,攥得很紧,没有松开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迎风者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