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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4章 寿宴暗流

逆行婚礼 迎风者 1968 2026-07-04 20:32:26

寿宴当天,天还没亮沈鸢就醒了。不是被吵醒的,是自己醒的,像是身体里装了一个闹钟,到点了自然就睁开了眼。窗外还是黑的,月亮挂在西边的屋檐上,惨白惨白的,像一块被人咬了一口的饼。她躺了一会儿,坐起来,摸着黑穿好了衣裳,走到母亲房门口,轻轻敲了三下。

谢婉宁已经起来了。她自己梳的头,发髻挽得很高,插了一支赤金凤钗。凤钗是礼部送来的,跟公主朝服配套的,很沉,插在头上压得她的脖子微微往前倾。沈鸢走过去,把凤钗拔下来重新插了一遍,插得更紧了一些,又往旁边挪了半寸,看起来就没那么沉了。

“娘,紧张吗?”沈鸢站在母亲身后,看着铜镜里母亲的脸。谢婉宁的脸色还是不太好,白,没有血色,但精神很好,眼睛是亮的。

“不紧张。就是觉得不真实。”谢婉宁伸出手,摸了摸镜子里自己的脸,“你外祖父要是能看到就好了。”

马车从沈府出发的时候,天刚蒙蒙亮。街上还很安静,没什么人,只有早起的商贩在卸门板。马车前后各有二十个禁军护卫,刀出鞘,弓上弦,马蹄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响,像是有人在敲一面很大很大的鼓。沈鸢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,裴衍骑在马上走在最前面,穿着甲胄,腰上挂着刀,风吹得他的斗篷猎猎作响。他回头看了马车一眼,目光正好对上沈鸢的眼睛,笑了笑,那笑容很短,很淡,像是在说“没事,有我在”。沈鸢放下车帘,没有笑。

皇宫今天不一样了。平日里灰扑扑的宫墙被红绸盖住了,到处挂着灯笼,大的小的红的黄的,像是过年一样。百官已经到了,穿着朝服,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说话,看见谢婉宁进来,纷纷行礼。谢婉宁不太习惯被人行礼,脚步顿了一下,沈鸢在身后轻声说“娘,别停”,她继续往前走。

主位设在太和殿,正中间放着一把铺了黄绸的椅子,那是谢婉宁的座位。沈鸢坐在她右手边,稍微靠后一点。桌上摆满了菜肴,冷的热的甜的咸的,满满当当的一桌,光是看一眼就觉得饱了。谢婉宁坐下的时候,朝服的大红色在黄色的绸缎映衬下格外刺眼,整个太和殿的目光都聚到了她身上,沈鸢听见有人在低声说“长得真像先帝”。

皇帝没能来。高德全派人送来了贺礼,是一对玉如意,碧绿的,通体透亮,放在锦盒里,由两个太监抬着送进来的。谢婉宁站起来接了礼,朝着皇帝寝殿的方向磕了三个头。百官跟着跪了一地。

宴席开始了。歌舞升平,觥筹交错,一切都很正常。沈鸢坐在母亲身边,没有动筷子,眼睛一直在扫视殿内的人群。她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,又从右边扫到左边,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。

二皇子是在宴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出现的。他迟到了,不是故意的,是他本来就很少参加这种场合,礼部的人以为他不来了,没给他留位置。他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灰色的袍子,洗得发白的,跟满殿的锦衣华服格格不入。面容清瘦,颧骨有点高,眼窝有点深,但目光很温和,嘴角带着笑,像是在看一群玩得很开心的孩子。

“皇姑母,侄儿给您贺寿了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像是在读书。他行了个礼,不卑不亢,恰到好处。

谢婉宁看着二皇子,愣了一下。看了几秒,眼眶突然红了。

“你长得像先帝。”她的声音有点抖。

二皇子微笑,那笑容很淡,淡得像冬天窗户上快要化的霜。他看着谢婉宁,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了。

“皇姑母也像先帝。”

沈鸢坐在旁边,手里端着茶盏,没有喝,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。目光一直在二皇子身上。二皇子的笑容没有问题,话没有问题,行礼的姿势也没有问题,但沈鸢觉得不对劲。说不上来哪里不对,就是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,像是大热天里突然刮了一阵冷风,让人后背发凉。

二皇子在宴席上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走了。走之前又给谢婉宁行了个礼,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点毛病。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时候,沈鸢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。

他的笑,没有到眼底。眼睛是冷的。

沈鸢放下茶盏,凑到青禾耳边,声音压得很低很低,低到只有青禾能听见:“盯住二皇子。他从来不参加宴会的,今天突然出现,有问题。”

青禾点了点头,转身悄悄退了出去。

宴席继续。歌舞继续。觥筹交错继续。谢婉宁被几个老命妇围着说话,笑得合不拢嘴。沈砚清坐在另一桌,跟几个老臣喝酒,喝了两杯就脸红了,说话开始不利索。沈鸢看着父亲笑了笑,目光收回来的时候,又扫了一遍殿内的人群。

没有人看沈鸢。大家都在看谢婉宁,看这位突然冒出来的长平公主,看她那身大红色的朝服,看她头上的凤冠,看她脸上的笑。他们看够了,低下头继续喝酒吃菜,没有人注意到沈鸢的目光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。

一个时辰过去了。两个时辰过去了。宴席进行到一半,一切正常。沈鸢稍微放松了警惕。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茶已经凉了,凉得她打了个哆嗦。放下茶盏,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,没尝出什么味道。也许是她太紧张了,也许二皇子真的只是来给皇姑母贺寿的,也许什么都没有,也许一切都会平安无事。

沈鸢端起茶盏,准备再喝一口。手指碰到杯沿的时候,她看见一个宫女端着一碗汤朝谢婉宁走过来,汤碗冒着热气,看不清里面是什么。她盯着那只碗,眼睛一眨不眨。

宫女走到谢婉宁面前,把汤碗放在桌上,揭开盖子。是燕窝粥,乳白色的,稠稠的,散发着淡淡的甜香。宫女拿起勺子,准备给谢婉宁盛粥,沈鸢突然站起来,走了过去。

“我来。”沈鸢接过勺子,从袖子里摸出一根银针,在粥里搅了搅。银针没有变色,粥没有毒,宫女的脸白了。不是毒吓得白,是沈鸢那根银针吓白的。

谢婉宁看着女儿,笑了笑,没有说什么。沈鸢盛了一碗粥放在母亲面前,谢婉宁端起碗喝了一口,说很甜。沈鸢看着母亲喝粥,看着母亲笑,看着母亲在烛光下的脸。沈鸢的脸上没有笑。她的眼睛扫过殿内的每一个人,在每一个人脸上停了一瞬,每一瞬都像是一刀。

窗外乌云遮住了月亮,殿内的灯光暗了一下,又亮了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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