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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5章 血色寿宴

逆行婚礼 迎风者 2226 2026-07-04 20:32:26

沈鸢放下银针的时候,心里稍微松了一下。粥没毒,菜没毒,酒也没毒。她检查了三遍,每一道菜都用银针试过,每一个酒壶都揭开盖子闻过,什么都没有。也许真的是她太紧张了,也许二皇子真的只是来贺寿的,也许今晚什么都不会发生。

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目光从殿内的人群上收回来,落在母亲身上。谢婉宁正在跟一个老命妇说话,脸上带着笑,笑容很自然,不像装出来的。她碗里的燕窝粥喝了大半。沈鸢看着母亲喝粥的样子,嘴角动了一下,想笑,但没笑出来。笑不出来,心里那块石头还悬着,没落地。

青禾从外头回来了,附在沈鸢耳边低声说:“二皇子出宫了,回了王府,没去别的地方。”沈鸢点了点头,心里更松了一些。也许真的是她多虑了。

就在这时,她眼角瞥见一个宫女从人群中走了出来。那宫女穿着绿色的比甲,手里端着一壶酒,低着头,步子很快,像是有急事。沈鸢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了——宫里的宫女多了去了,没什么稀奇。

但她的目光移开之后又猛地转了回来。那个宫女走路的姿势不对。正常宫女端酒壶,都是两手捧着,身子微微前倾,步子小,走得稳。这个宫女是一只手端酒壶,另一只手垂在身侧,袖子很长,几乎拖到了地上。她步子很大,很急,像是有东西在后面追她。她在往主位走,往谢婉宁的方向走。沈鸢猛地站起来,椅子往后一倒砸在地上,发出一声巨响。

“娘!躲开!”

来不及了。宫女冲到谢婉宁面前,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抬了起来,袖子里滑出一把匕首,刀刃在烛光下闪了一下,白得刺眼。谢婉宁还没反应过来,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,匕首已经刺进了她的胸口。血一下子涌了出来,大红色的朝服被血浸透了,看不出是朝服的颜色还是血的颜色。谢婉宁低头看着胸口那把匕首,嘴张了张,想说点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出来,身体一软,从椅子上滑了下去。

沈鸢扑过去的时候,膝盖磕在桌角上,磕得很重,疼得她眼前发黑,但她没停。她扑到母亲身边,抱住她,手捂住她胸口的伤口,血从指缝间往外涌,热乎乎的,烫得她手都在抖。

“娘!娘!太医!叫太医!”沈鸢的声音尖得不像自己的,像一把刀在玻璃上划。她抱着母亲,感觉母亲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变软,一点一点地变凉。谢婉宁的眼睛还睁着,看着沈鸢,嘴唇翕动,声音很轻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“鸢儿……疼……”

裴衍带兵冲进来的时候,刺客已经被几个侍卫按在地上了。她咬破了口中的毒囊,黑色的血从嘴角流出来,脸一下子就青了,眼睛往上翻,身体抽搐了两下,不动了。裴衍看了她一眼,没有停留,冲到沈鸢身边蹲下来,看着谢婉宁胸口的伤,脸白了一下,但很快稳住了。

“太医来了!”长风领着太医跑进来,太医跑得太快,绊了一下,摔在地上,爬起来的时候额头上磕破了一块,顾不上擦,提着药箱冲到谢婉宁身边,蹲下来,看了一眼伤口,脸色变了。他把了脉,翻了翻眼皮,然后从药箱里拿出银针,扎了几处穴位止血。血还在流,但慢了一些。

“抬到偏殿!快!”太医的声音在发抖。

谢婉宁被抬走了。沈鸢跟在后面跑,跑了两步腿一软差点摔倒,裴衍扶住了她。她推开裴衍的手,继续跑。偏殿在太和殿后面,隔着一道回廊,平时走路要一盏茶的功夫,她跑了不到半盏茶就跑到了。她跪在母亲身边,握着母亲的手。母亲的手很凉,凉得像一块冰。

太医们在施救。止血,包扎,灌药。谢婉宁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没有血色,眼睛闭着,呼吸很弱,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。沈鸢跪在地上,一动不动,像一尊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泥塑。裴衍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,看着沈鸢的背影,看着她的肩膀在轻轻发抖,看着她攥着母亲的手攥得指节发白。

长风跑过来,附在裴衍耳边说了几句。裴衍的脸沉了下来,转身走到殿外的回廊里。

“查到了吗?”

“查到了。那个宫女是假冒的。宫中没有人认识她,也没有人见过她。腰牌是假的,衣裳是偷的。”长风压低声音,“她身上没有任何标记,找不到是谁的人。”

裴衍沉默了片刻,目光穿过回廊,看着偏殿里的沈鸢和谢婉宁。灯烛将她们的身影投在窗纸上,两团黑影紧紧挨在一起。他收回目光,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长风耳朵里:“把宫城封了。所有人只进不出。搜查每一间屋子,每一个角落,哪怕挖地三尺,也要把幕后的人找出来。”

长风领命去了。裴衍站在回廊里,夜风灌进来,吹得烛火摇摇晃晃。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又长又黑,像一道永远抹不掉的伤疤。

偏殿里,太医们终于停下了手。为首的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,走到沈鸢面前,跪了下来:“沈小姐,臣等尽力了。公主殿下的伤……太重了。匕首刺穿了肺叶,失血过多。臣等只能……尽量拖延时间。”

沈鸢没有说话。她跪在那里,握着母亲的手,一动不动,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,外表看着还是完整的,里头已经空了。谢婉宁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,沈鸢猛地抬起头,看着母亲的脸。谢婉宁的眼睛慢慢睁开了,目光涣散,在殿内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沈鸢脸上。

“鸢儿……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。

“娘,我在。”沈鸢把母亲的手贴在自己脸上,眼泪无声地滑落,滴在母亲的手背上。谢婉宁的手指动了动,像是想擦她的眼泪,但已经没有力气了。

“别哭……”谢婉宁的声音断断续续的,“娘……不疼……”

沈鸢哭出了声,不是嚎啕大哭,是很轻很轻的哭声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她把脸埋在母亲的手心里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
谢婉宁的目光从女儿身上移开,看向了门口。裴衍站在那里,看见她的目光,走了进来,跪在沈鸢身边。谢婉宁看着他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
“照顾好……鸢儿……”

裴衍的眼眶红了,点了点头,声音很哑:“伯母,我会的。”

谢婉宁笑了,那笑容很淡,淡得像冬天窗户上快要化的霜。她的眼睛慢慢闭上了,嘴角还带着那丝笑,手指从沈鸢的掌心里滑了出去。

太医跪了一地。偏殿里很静,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、远处隐隐约约的更鼓声。沈鸢跪在那里,握着母亲已经冰凉的手,一动不动。裴衍跪在她身边,看着她,没有说“节哀”,没有说“别哭了”,因为那些话没用。

沈鸢把母亲的手贴在自己脸上,贴了很久。然后慢慢站起来,腿已经麻了,晃了一下,裴衍扶住了她。她推开他的手,自己站稳了。

“查。”沈鸢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查出来是谁。”

裴衍看着她,点了点头:“已经在查了。”

沈鸢转过身,看着躺在榻上的母亲。谢婉宁的脸上还带着那丝笑,像是睡着了一样。沈鸢看了很久,伸出手,把母亲额前的乱发拨到一边,理了理她的衣领,把那枚赤金凤钗拔下来,攥在手心里。凤钗很凉,凉得像一块冰。

她把凤钗揣进怀里,转过身,走出偏殿。走廊里的风吹过来,很冷,她打了个哆嗦,但没有停下脚步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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