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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7章 死士之死

逆行婚礼 迎风者 1496 2026-07-04 20:32:26

刺客的尸体被停在大理寺的验尸房里。一张薄木板,一块白布,白布下面是一张青紫色的脸。嘴角还残留着黑色的血渍,已经干了,像一道干涸的河。眼睛没有完全闭上,留了一条缝,缝里没有光,黑洞洞的,像是两口被人遗弃的枯井。

裴衍站在验尸房门口,没有进去。不是怕见尸体,他在西北打了八年仗,什么尸体没见过?他只是觉得进去了也看不到什么。人已经死了,嘴巴已经张不开了,舌头已经咬断了,问她什么她都不会回答了。大理寺的仵作是个老头,姓赵,干了一辈子,手上的皮皱得像老树皮,但他手艺好,能从死人身上找到活人找不到的东西。

“安王殿下,找到了。”赵仵作走过来,手里托着一个小布包。布包打开,里面是一块令牌,铜的,比巴掌小一点,正面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,像是一只展翅的鹰,又像是一片飘落的叶子。背面的字迹已经磨花了,看不清写着什么。

裴衍接过令牌,翻来覆去看了两遍。那个鹰形符号他见过。去年在西北,他截获过一封二皇子府发出的密信,信封上盖的火漆印就是这只鹰。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,铜很凉,凉得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。

“只有这个?”裴衍问。

赵仵作点头:“只有这个。衣裳是宫里的,腰牌是假的,鞋是市面上常见的布鞋,找不到出处。就这块令牌,不是寻常物件。”

裴衍把令牌揣进怀里,走出验尸房。外头的天阴沉沉的,没有下雨,但空气里全是水汽,闷得人喘不过气来。长风跟在后面,手里拿着一把没撑开的伞。

“殿下,要不要去二皇子府问问?”

“问。当然要问。”裴衍上了马,策马往二皇子府去了。

二皇子府在城东的一条僻静的巷子里,门脸不大,看着不起眼。门口的台阶上长着青苔,像是很久没人来过。门房进去通报,过了很久才出来,说殿下在佛堂念经,请安王稍候。裴衍在门口等了一盏茶的功夫,二皇子才从里面出来,穿着一件灰色的僧袍,手里捻着一串佛珠,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“安王突然来访,有何贵干?”二皇子的声音不大,不急不慢,像在念经。

裴衍从怀里掏出那块令牌,递过去:“殿下可认得这个?”

二皇子接过令牌,看了一眼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然后笑了,那笑容很短,很淡,像是被人用手扯了一下嘴角。

“这是我府中暗卫的令牌。”他把令牌还回去,“但我从未派他们刺杀任何人。这是有人栽赃。”

裴衍看着二皇子的眼睛。二皇子的眼睛很黑,很深,像两口看不到底的井。他也在看着裴衍,目光不闪不避,平平静静的,像是在看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

“殿下怎么知道刺客的事?我没说刺客跟这令牌有关。”

二皇子的笑容没有变,捻佛珠的手也没有停:“安王带着我府中的令牌来问我,又说了刺客的事,两件事自然是有关系的。我不傻。”他顿了顿,“令牌可以是假的,我府中的暗卫令牌并非只有一块,流出去几块也不稀奇。安王若想查,尽管查。我身正不怕影子斜。”

裴衍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拱了拱手,转身走了。走出二皇子府大门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二皇子还站在院子里,捻着佛珠,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裴衍心里的石头没有落地,反而更沉了。

消息传到沈府灵堂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青禾跪在沈鸢身后,把裴衍让人传来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:令牌是二皇子府的,二皇子否认,案子查不下去了。沈鸢跪在灵前,一动不动,手里攥着一沓纸钱,纸钱被她攥出了褶子,皱巴巴的,像一张被人揉过的脸。

“二皇子……果然是他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我就知道他不简单。”纸钱一张一张地放进火盆里,火苗舔着纸钱,纸张卷曲发黑,变灰,灰飘起来,落在她的头发上、肩膀上、膝盖上。她没有拍,看着那些灰烬,眼神越来越冷,冷得像冬天的铁器。

“挡我路的人,都得死。”

纸钱烧完了。火盆里的余烬在黑暗中发着暗红色的光,像是垂死的人最后一下心跳。沈鸢看着那片余光,直到它彻底熄灭。站起来,腿已经麻了,扶着棺材站了一会儿,等腿不麻了才松开手。走到窗前推开窗户,外头的天已经黑了,月亮被云遮住了,院子里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她盯着那片黑暗看了很久。

“娘,女儿会替您报仇的。不管是谁,不管藏得多深,女儿都会把他挖出来,碎尸万段。”

关上窗户,转身走回灵前,跪下。白布被风吹得飘起来,遮住了她的脸,又飘开了。她的脸上没有泪,眼睛里没有光,干枯的两口井。井底映着棺材里母亲的脸,那张脸还在笑,淡淡的,像冬天窗户上快要化的霜。

沈鸢闭上眼睛。

作者感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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