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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4章 连环杀人

逆行婚礼 迎风者 2422 2026-07-04 20:32:26

第二个目标死的那个黄昏,暗卫副统领张威像往常一样骑在马上巡查二皇子府的围墙。二皇子府占地极广,围墙绕一圈要走小半个时辰,他每天走两圈,一圈在午后,一圈在入夜前。马是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,二皇子赏的,张威骑着它,觉得满京城没有比他更威风的人了。但他威风不了多久了。

毒针是从暗处射出来的,针很细,细得像是蚊子叮了一下,张威摸了摸脖子,以为是被虫子咬了。马继续往前走,走了不到十步,他的手开始抖,视线开始模糊,像是有人在他眼前蒙了一层纱。他从马上摔下来的时候,双腿还在蹬,像是踩在水里想浮上来,但水太深了,他沉下去就再也没上来。侍卫们围过来,有人探了探他的鼻息,脸色煞白地摇了摇头。二皇子站在书房里听到消息,手里的佛珠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捻,捻得很慢,像是在数自己还剩多少日子。

第三个目标死的那个深夜,管家钱安在账房里对账。管了二十年的家,经手的银子能铺满整条长安街,他没有贪过一文钱,不是不想贪,是不敢贪。二皇子的眼睛太毒了,什么都看得见,但没看见今晚这杯酒。酒是下人送来的,说是殿下赏的,御赐的杏花村,温好了,趁热喝。钱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,酒入喉咙,辛辣,像是吞了一把碎玻璃。他放下酒杯继续对账。对到第三页的时候,笔尖突然在纸上画了一道长长的拖痕,然后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,口吐白沫,眼睛往上翻,身体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。账房里的灯还亮着,灯油烧了一夜,第二天早上被人吹灭的。二皇子听到消息没有说一句话,只是捻佛珠的手比平时更快了,快得像是要停下来。

第四个目标死的那个午后,外宅管事从二皇子府出来,骑上马,准备回他在城外的宅子。老婆今天过生日,他答应要早回去,特意买了一只烧鸡、一壶好酒、还有一匹绸缎藏在马背上的褡裢里。马走到半路突然惊了,前蹄腾空,把他从马背上甩了出去,脖子正好撞在路边的石墩上,咔嚓一声,像是一根枯枝被人踩断了。烧鸡从褡裢里滚出来,在泥地里滚了两圈,沾满了土。绸缎也掉了,被风吹开,红彤彤的,像一面旗,旗下面躺着它的主人,不会动了。路人围过来指指点点,有人报了官,大理寺的人来看了,说是意外,马惊了,人摔死了,案子结了。二皇子知道这不是意外,第四个人了。

短短半个月,二皇子身边死了四个人。幕僚刘先生死在书房,暗卫副统领张威死在马下,管家钱安死在账房,外宅管事死在路上。每个人的死法都不一样,但每个人的死都指向同一个方向。二皇子府上下人心惶惶,连扫地的老仆都不敢一个人去茅房,怕下一个轮到自己。

二皇子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一份没批完的公文,笔拿在手里,半天没有落下去。暗卫统领跪在下面,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二皇子的脸色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,那潭死水底下藏着暗流。

“查到了吗?”二皇子的声音很轻。

“属下无能。”暗卫统领的头磕在地砖上,咚咚响,“每一个人的死,都像是意外。刘先生是急症,张威是毒针,钱安是毒酒,外宅管事是坠马。针查不到来路,毒查不到来源,马查不到人为的痕迹。属下……属下找不到证据。”

二皇子沉默了片刻。捻佛珠的手突然停了,把佛珠放在桌上,珠串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,像是什么东西碎了。

“不用查了。”二皇子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外头的天已经黑了,院子里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“我知道是谁。”他的手搭在窗框上,手指微微发抖,不是怕,是恨。“沈鸢。”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,语气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个杀了自己四个手下的人。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,不是火,是比火更冷的东西。

暗卫统领抬起头:“殿下,要不要属下去——”

“去送死?”二皇子转过身看着他,目光里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,“暗阁杀人的手段,你防不住。他们不是杀手,是影子。你能抓住影子吗?”

暗卫统领低下头,不敢再说话。他知道自己抓不住影子,抓不住影子的人只能等着影子来找自己。

沈鸢在暗阁密室里,面前摊着那张暗杀名单,上面那十二个名字排成一列。第一个名字上画了一个红叉,第二个、第三个、第四个上也画了红叉。朱砂画的,鲜红的,像是用血写的。她握着笔,在第四个名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,当作收尾。画完之后,把笔放下,靠在椅背上,看着那四个红叉,看了很久。

“第五个呢?”陈伯站在旁边,压低声音。

沈鸢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张纸,上面写着第五个到第八个人的名字、身份、住址、活动规律。她的手指从那些名字上慢慢滑过,像是在挑一块布料。

“不急。让他喘口气。”沈鸢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外头月光明亮,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地上投下影子,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。她就是那只蜘蛛,在网上等着猎物自己撞上来。“让他知道谁在杀他的人,让他知道下一个是谁,让他每天都活在恐惧里。死不可怕,等死才可怕。”

陈伯没有说话,退后两步,消失在密室的阴影里。沈鸢一个人站在窗前,月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脸很白,白得像纸,眼窝深陷,颧骨高耸,不到一个月瘦了一大圈,但她眼睛是亮的,亮得像是两颗被人擦亮的星星,又冷又亮,冷到骨子里。

她伸出手,在月光下端详自己的手。手很瘦,骨节分明,青筋一根一根的,像是干涸的河流。这双手杀过文若虚,现在又杀了二皇子的四个人。以后还会杀更多的人,直到杀光所有该杀的人。她把那只手攥成拳头,攥得指节咯咯响,然后松开,手指一根一根地张开,像是在放什么东西走。但什么东西都没放走。那些东西已经长在她手心里了,抠都抠不掉,用牙咬都咬不掉。也许是那些人的灵魂,也许是她自己的灵魂。

沈鸢拿起桌上那份名单,看最后一眼,折好,塞进铁箱子里。锁好箱子,把钥匙挂回脖子上,跟其他四把钥匙挂在一起。五把钥匙碰在一起,叮叮当当的。她转过身,走出密室,走廊里的灯还亮着,昏黄的光照在她脸上,影子投在墙上又瘦又长,像一把刀。刀已经开了刃,见过血了,还想见更多的血,停不下来了。

沈鸢走进自己的房间,没有点灯,摸黑走到床前,躺下来。被子还是凉的,她蜷了蜷腿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屋顶的裂缝还在,从这头延伸到那头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干涸的河。她看着那条裂缝,裂缝像一道闪电劈在黑暗中,把天劈成了两半,她在其中一半里躺着,另一半里坐着她的母亲。母亲在笑,笑容很淡,淡得像冬天窗户上快要化的霜。沈鸢对着那片虚空也笑了一下,不知道母亲能不能看见。

伸出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匕首,拔开,看着刀刃。刀刃上映出她的脸,苍白的,瘦削的,眼底下有青黑的影子。她在笑,笑容跟母亲一样的淡,淡得像冬天窗户上快要化的霜。把匕首放在枕头边上没有插回鞘里,月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钻进来照在匕首上,匕首反射出一道冷冷的光,在墙上晃了一下。

沈鸢看着那道光,光灭了。

她闭上眼睛。手在被子下面慢慢攥紧了,攥着被子一角,攥得很紧,没有松开。窗外的风停了,老槐树不响了。她很安静,是暴风雨前的那种安静,什么都感觉不到,但能听到远处有雷声,闷闷的,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。雷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。她等着那道闪电劈下来,劈到她该劈的地方去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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