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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6章 二皇子逃亡

逆行婚礼 迎风者 2380 2026-07-04 20:32:26

二皇子府的书房地底下,四面石壁,头顶一盏油灯。二皇子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那张朝堂势力图,图上红圈密布,但那些红圈已经不值钱了——画红圈的人死了大半,活着的不敢来,来了也不敢说话。二皇子盯着地图看了很久,久到油灯的灯芯烧短了一截,火苗跳了两下。

暗卫统领跪在下面,额头贴着地面,声音在发抖。又死了一个。孙先生,今早发现死在书房里,七窍流血。暗卫统领的声音越来越低,低到几乎听不见。二皇子捻佛珠的手停了。他把佛珠放在桌上,珠串碰到桌面,清脆一声,像是什么东西断了。

“还剩几个?”

“五、五个。”

两个月。十二个人,死了七个。刘先生死在书房,张威死在马下,钱安死在账房,外宅管事死在路上,周文死在茶楼,还有两个死在睡梦中,一个死在茅房里。每个人的死法都不一样,但每个人的死都指向同一个女人——沈鸢。二皇子站起来,走到墙角,那里供着一尊佛像。他在佛像前跪下来,闭上眼睛,双手合十。嘴唇翕动,却念不出声。佛祖不会保佑他了,他杀了太多人,做太多恶,佛祖不渡恶人。

暗卫统领不敢说话,跪在地上,像一条丧家之犬。书房里很安静,静得能听见头顶石壁上水珠滴落的声音。那声音很慢,一下一下的,像是在数二皇子还剩多少日子。

“准备一下。”二皇子站起来,没有再跪下去。他的腿已经麻了,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“我要去西北。”

暗卫统领抬起头,愣了一下:“殿下,京城——”

“京城不安全了。沈鸢的暗阁无孔不入,她在京城经营了这么多年,到处都是她的人。我留在京城是死路一条。”二皇子走到桌前,拿起那张朝堂势力图,卷好,塞进袖子里。“西北有我的私兵。到了西北,我就有兵了,有兵就什么都不怕了。”

暗卫统领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看到二皇子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。那张脸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,像是走了一辈子的路,终于走不动了。

当夜三更,二皇子府的后门开了。二皇子穿着便装,骑着一匹黑马,身后跟着暗卫统领和剩下的五个核心人物,一共七个人,七匹马,马蹄用布包着,踩在石板上没有声音。夜色很浓,月亮被云遮住了,街上空荡荡的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二皇子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,几乎遮住了半张脸。

北门的守军是二皇子的人,看见令牌,二话不说就开了门。七匹马鱼贯而出,马蹄踏在吊桥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出了北门,二皇子回头看了一眼京城,城墙在夜色中黑黢黢的,像一只蹲在地上的巨兽。他看了几秒转过头,策马往北去了。

沈鸢在暗阁密室里收到消息,是二皇子出城半个时辰后。暗桩的密报只有一句话:“二皇子已从北门出城,往西北方向去了。”陈伯递密报的手在抖,不是怕,是激动,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了。

沈鸢接过密报看了一遍,放在桌上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淡,淡得像冬天窗户上快要化的霜,但确实是笑了。

“他以为逃出京城就安全了。”她站起来,走到地图前。地图上从京城到西北的路上,每隔几十里就有一个红点。那些红点是暗阁的暗桩,从京城一直铺到凉州,每一座城,每一条路,每一个渡口,都有人在等着他。“我布的天罗地网,从京城一直铺到西北。他跑不掉的。”

陈伯站在她身后,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,后背凉了一下。那些红点不是最近才布的,是暗阁在过去一个月里连夜布下的,五百个暗桩,日夜兼程,在二皇子逃跑的每一条可能路线上都提前埋好了钉子。

裴衍是在天亮后收到消息的。长风把密报递给他,他看了一眼,站起来穿上甲胄,挂上刀。“带一千轻骑,追。”

“殿下,追到哪?”

“追到他停下为止。”

裴衍走出安王府,翻身上马。晨风吹过来,他眯了一下眼。他想起沈鸢说过的话——他跑不掉的。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但她的眼睛不一样,眼睛里有火,不是烧东西的火,是融铁的火。

沈鸢站在密室里,面前摊着那张暗杀名单。十二个名字,已经划掉了七个。她的手指从那些名字上慢慢滑过,像在抚摸一块墓碑。第七个名字是“孙文远”,旁边写着两个字——“茶毒”。她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一下。茶是最好的杀人工具,因为它代表信任。二皇子不再信任任何人了。不信任的人会跑,跑的人会露出破绽,露出破绽的人会死。

陈伯端了一碗茶进来,沈鸢端起来喝了一口,茶已经凉了,凉得她打了个哆嗦。喝完放下碗,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小本子,翻开。暗杀名单那一页,十二个名字,七个已死。她在第七个名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,收尾。

“二皇子跑了,剩下那五个人还跟着他吗?”

“还跟着。但他的暗卫统领——已经在偷偷联系我们了。”

沈鸢冷笑了一声。狗咬狗。他养了这么多年的狗,现在要来咬他了。天亮了,沈鸢一夜没睡,但她不困,眼睛很亮。

她站起来,走出密室,穿过回廊,走到院子里。老槐树光秃秃的,地上铺了一层落叶,踩上去沙沙响。她站在树下,抬起头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丫,枝丫在晨风中摇晃,像是一只只干枯的手在抓什么东西。她伸出手,抓住了一根低垂的枝条,枝条很凉,凉得像一块冰。她握了一会儿松开手,枝条弹了回去,晃了两下,停了。

从袖子里掏出那把匕首,拔开,看着刀刃。刀刃上映出她的脸,苍白的,瘦削的,眼底下有青黑的影子。她把刀刃贴在手背上凉的,把匕首插回鞘里塞回袖子里,转过身走回密室。铁门在她身后关上了,锁头咔嗒一声。她在黑暗中站着,听着自己的心跳,咚、咚、咚,一下一下的,很慢,很稳。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摸了摸铁门,门是凉的,她的手指从门板上滑过,从门板滑到锁头,从锁头滑到门框,从门框滑到了墙上。她的手指在墙面上停了一下,墙也是凉的。

她把手缩回来塞进袖子里。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,不想睁开。她累了。她不想休息。休息是活人干的事,她是死人,心已经死了。但她的刀还活着。刀在等她,等她把二皇子的头砍下来,等那把刀喝够了血,等那天到了,她才能闭上眼睛,才能真正的休息。在这之前,她必须睁着眼睛,天再黑都不怕。

裴衍带着一千轻骑出了北门。长风跟在后面,手里拿着地图,地图上标着暗阁提供的二皇子逃跑路线。每个关口都有暗桩在等消息。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追上,但他知道他必须追,她在等他的消息。她在暗阁密室里坐着,面前摊着那张暗杀名单,等着他告诉她——二皇子死了。他没让她失望过,这次也不会。

沈鸢站在密室的窗前,看着外头的天。天已经亮了,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金黄色的光照在院子里。老槐树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,像一只手,指着北边。北边,二皇子逃跑的方向。她看着那只手,手在指路,但路不是给二皇子指的,是给她指的。她要沿着那条路追上去,把该杀的人杀了,该砍的头砍了。然后回来,回到这间密室,把最后一个名字划掉。

那个名字,不是二皇子,是她自己。等她杀完了该杀的人,她就该杀自己了。活着的沈鸢,已经不完整了。她的另一半在棺材里,在母亲身边,在母亲再也醒不过来的梦里。她想去陪她,但现在还不能去。刀还没收鞘。

窗外有只鸟叫了一声,叫得很短,像是在梦里被什么东西吓醒了。叫了一声就停了。沈鸢看着那只鸟飞走的方向,是北边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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