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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9章 最后的围剿

逆行婚礼 迎风者 1939 2026-07-04 20:32:26

二皇子抵达凉州的那天,下了一场大雪。他从马上下来的时候,腿一软,差点跪在地上。暗卫统领扶了他一把,他推开,自己站稳了。凉州城就在眼前,城墙不高,但很厚,是黄土夯的,经过多年的风沙侵蚀,表面坑坑洼洼的,像一张长满了麻子的脸。城门开着,门口站着两排士兵,穿着西北军的号衣,看见二皇子,齐刷刷地跪了下来。他们的统领姓马,是二皇子花了三年时间、十万两银子收买的边将。马统领跪在最前面,声音洪亮得像是怕对面山头听不见:“末将恭迎殿下!”

二皇子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士兵,嘴角扯了一下,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。他八千私兵,加上马统领的三千,一共一万一千人。够了,够跟裴衍拼一场了。他上了城楼,站在城墙的最高处,看着远处白茫茫的雪原,雪原尽头什么都没有,但他知道,那里有人在等他,等他自投罗网。

裴衍是在第二天到达的。一万精兵,从雪原尽头涌出来,像一条黑色的河流,漫过白色的雪地,漫过低矮的山丘,漫过干涸的河床,在凉州城外停了下来。裴衍骑在马上,抬起头看着城楼。城楼上站着一个人,穿着金色的甲胄,在雪光中格外刺眼。他认出了那个人,二皇子。他们也隔着一座城,隔着上万士兵,隔着血海深仇。裴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递给长风。

“射上去。”

长风把信绑在箭上,拉满弓,嗖的一声,箭钉在城楼的柱子上。二皇子让人拔下来展开,信上只有一行字,字迹端正。殿下,投降吧。我可以保你不死。二皇子看完信,笑了一声,提笔在信的背面写了几个字,让人射了回去。裴衍接过信,展开,背面写着——你不过是个野种,我才是正统。想要我的命,来拿。裴衍看完没有说话,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。

沈鸢的暗桩在半年前就已经渗透了二皇子的私兵。有的是厨子,有的是马夫,有的是账房先生,还有两个是百夫长。他们不动声色地潜伏着,记录着私兵的人数和训练情况,绘制着军营的布防图,在那些普通士兵中间悄悄传播着一个声音——跟着二皇子造反是死路一条。声音很小,但听得多了,就会在心里扎根。

副将姓赵,是二皇子私兵中的二号人物,手里握着两千人。他不是暗阁的人,但他知道暗阁。他的一个远房表弟在京城犯了事,是暗阁帮他摆平的,欠了暗阁一条命。欠命就要还,暗阁的人找到他的时候,他犹豫了三天,答应了。不是想背叛二皇子,是不想给二皇子陪葬。他看得出来,二皇子已经输了,从他杀长平公主的那天起就输了。

赵副将在决战前夜密会了裴衍。长风带他从城墙的一个缺口翻出去,走了三里地,在一处破庙里见到裴衍。裴衍坐在佛像前,手里端着一碗热茶,茶是凉的,一口没喝。

“赵将军。”裴衍抬起头看着他,指了指旁边的蒲团,“坐。”

赵副将跪下来不敢坐。额头贴着地面,声音在发抖。“安王殿下,末将愿为殿下效劳。决战时,末将带人倒戈,从背后杀二皇子一个措手不及。”裴衍没有立刻回答,端起那碗凉茶喝了一口,放下。

“你手下有多少人?”

“两千。”

“够了。”裴衍站起来走到赵副将面前,低头看着他,“事成之后,你和你的人,一个不杀。不仅如此,我保你官升三级。”

赵副将磕了三个头,额头磕在破庙的青砖上,咚咚作响。他退出破庙消失在夜色中。裴衍一个人站在佛像前,佛的脸已经残了,鼻子掉了,下巴也缺了一块。他看着佛像残破的脸,突然想起沈鸢,她跪在佛像前的那个夜晚,跪了一整夜。他在庙外站了一整夜。

消息传回暗阁密室的时候,已经是决战前夜了。沈鸢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那份暗杀名单。十二个名字已经划掉了十一个,只剩下最后一个名字——二皇子,梁元澈。她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了很久,指甲掐进纸里,掐出一个洞,从洞里看见了下面的桌板,桌板上有木纹,弯弯曲曲的。

“告诉裴衍,明日决战。我要二皇子的命。”

陈伯应了一声,转身去传信了。沈鸢站起来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外头的天已经黑了,月亮被云遮住了,院子里黑漆漆的。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摇晃,像是一只只手在抓什么东西。她盯着那些枝丫看了几秒,伸出手,抓住了一根低垂的枝条。枝条很凉,凉得像一块冰。她握了一会儿松开手,枝条弹了回去,晃了两下,停了。

从袖子里掏出那把匕首,拔开,看着刀刃。刀刃上映出她的脸,苍白的,瘦削的,眼底下有青黑的影子。她把刀刃贴在手背上,凉的。把匕首插回鞘里塞回袖子里。

她娘死在寿宴上,二皇子的人下的手。她要二皇子死在她的刀下。不是今天,是明天。今天太长了,长到每一秒都像一年。

沈鸢在密室里坐了一整夜。没有点灯,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。她听着窗外风吹过老槐树的声音,听着远处隐隐约约的更鼓声,听着自己的心跳声。她没有睡,闭上眼睛又睁开,睁开又闭上,反反复复,像是在跟谁较劲。

天亮的时候,她站起来,走出密室,走廊里的灯已经灭了。她走到院子里抬起头看着天,天灰蒙蒙的,要下雪又没下的样子。她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,看了很久,嘴里念叨两个字。

“娘。快了。”

雪开始下了,几片落在她脸上,凉的。她没有擦,让那些雪在脸上慢慢融化。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,像是眼泪,但她没有哭。她不会哭了。眼泪早在母亲死的那天就流干了。剩下的全是恨,一滴都不会浪费。

裴衍站在凉州城外,看着城楼。城楼上站着二皇子,穿着金色甲胄,在晨光中闪闪发亮。他看着二皇子,二皇子也看着他。隔着几千步,但他能看到二皇子脸上的表情,不是恐惧,是疯狂。疯了的人是杀不死的,但他可以杀死那个疯了的人。

裴衍拔刀,刀光在晨光中闪了一下,一万精兵同时拔刀,刀光连成一片,像一条银色的河流从雪原上流过。攻城了,这是最后一场仗,打完就结束了,一切就都结束了。他可以回去见沈鸢了,带着二皇子的人头,回去见她,告诉她,你娘可以瞑目了。

刀落在城门上,轰的一声,尘土飞扬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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