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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1章 二皇子的余烬

逆行婚礼 迎风者 2995 2026-07-04 20:32:26

天刚蒙蒙亮的时候,沈鸢就醒了。

不是被吵醒的,是手心里那些看不见的疤在发痒。她翻了个身,枕头边空荡荡的,裴衍昨晚没回来。朝堂上那摊子烂事儿够他忙的,先帝驾崩三天了,灵柩还停在太和殿,连个哭灵的人都没凑齐——都在忙着站队,谁有功夫哭死人?

她坐起来,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那些白子。昨晚数过的,三十二颗,一颗不少。白子在掌心里凉得扎手,她把它们攥紧,又松开,再攥紧。那些看不见的疤被白子硌得发疼,疼得她清醒了。

窗外的老槐树上有只乌鸦在叫,叫得很难听,像小孩儿哭。

沈鸢披了件外衫推开门,院子里洒扫的丫鬟吓了一跳:“王妃醒了?奴婢这就去备水。”

“不用。”她靠在门框上,看着天边那层灰蒙蒙的亮光,“裴衍回来了吗?”

“王爷昨晚在前院歇的,说是朝堂上有消息要等。”

有消息要等。沈鸢眯了眯眼,什么消息得等到半夜?怕是等二皇子那边的动静吧。

她没去前院找裴衍,自己洗漱完坐在廊下喝粥。粥熬得稠,里头加了红枣和莲子,甜丝丝的。她喝了两口就觉得没味儿,放下碗,从袖子里摸出那把匕首,拔开刀刃看了看,又插回去。

“王妃,”管事急匆匆跑来,“宫里来人传话,说今儿早朝请王爷务必到场,宗室的几位王爷都到了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沈鸢站起来,拍了拍衣摆上的灰,“裴衍呢?”

“王爷刚起,正在更衣。”

她走到前院时,裴衍正对着铜镜系腰带。两个丫鬟伺候着,他还有些不耐烦,挥手让人退下,自己又系了一遍。看见沈鸢进来,他说:“你也去看看朝服,今儿跟我一块儿进宫。”

“我去做什么?”

“看戏。”裴衍转过身,腰带系得有点歪,沈鸢走过去帮他正了正,“二皇子和三皇子的人都到了,今天这场朝会热闹。”

沈鸢的手顿了顿:“三皇子也来?他不是被贬为郡王了?”

“先帝驾崩,新君未立,郡王也是皇子。”裴衍低头看她,“怎么,不想去?”

“去。”沈鸢替他理好腰带,退后一步,“怎么不去。”

进宫的路上,裴衍在马车上跟她说了昨晚的消息。

二皇子的余党昨晚在天牢外头活动了。刑部侍郎周明远——就是当初二皇子一力提拔上来的那个——以“提审”为名,半夜带着人去了天牢。被禁军拦下了,拦是拦住了,但禁军统领来报信的时候说,周明远不是一个人去的,天牢外头的巷子里藏着人,至少有三十多个。

“三十多个?”沈鸢皱眉,“天牢守卫呢?”

“守卫里有二皇子的人。”裴衍说得很平静,“我没动他们,动了就打草惊蛇了。”

沈鸢明白了。裴衍在等,等这些人自己跳出来。

马车到了宫门口,沈鸢掀开帘子看了一眼,宫门外停了好些轿子,比平时多了一倍。有些朝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,声音压得很低,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
“走吧。”裴衍先下了车,伸出一只手扶她。

沈鸢扶着他的手下车,手心里那些疤又痒了一下。她没在意,跟着裴衍往里走。

太和殿外的广场上,朝臣们已经站了好几排。沈鸢注意到人群分成了三拨:左边那拨围着礼部尚书,那是支持裴衍的;中间那拨离得远些,几个人嘀嘀咕咕,时不时往右边瞟一眼——那是三皇子的人,为首的是兵部侍郎李崇文,三皇子的岳父;右边那拨更散,几个人站得零零落落的,看起来不成气候,但沈鸢认得其中两个,都是二皇子当年的心腹。

朝会开始,先是例行公事的哭灵。宗室王爷们带着朝臣跪了一地,嚎了几嗓子,算是尽了礼数。沈鸢跪在女眷那排,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,脑子里转的却是另一件事——二皇子的余党今天会不会动手?

哭完了,礼部尚书站出来说话:“先帝驾崩,国不可一日无君。诸位王爷,诸位大人,今日必须议出新君人选。”

“议?”三皇子那边有人开口了,是李崇文,“先帝有子嗣在世,何须议?二皇子虽被关押,但罪名未定,仍是皇子;三皇子——”

“三皇子已被贬为郡王,”裴衍这边的人立刻接话,“郡王登基,前所未有。”

“那摄政王是什么意思?”李崇文直直看向裴衍,“你是要自己坐那个位子?”

朝堂上顿时炸了锅。沈鸢站在角落里,看着这些人吵成一团,像菜市场里抢菜的婆娘。有人脸红脖子粗,有人拍桌子瞪眼,还有人假装劝架实际上在拱火。

裴衍一直没说话,坐在那把临时搬来的椅子上,手指搭在扶手上,一下一下地敲。沈鸢知道他在等什么——等三皇子和二皇子的人撕破脸。

果然,吵到一半,有人站出来了。

是御史中丞王恪,此人一向不显山露水,但沈鸢记得暗阁的档案上写过,他是二皇子的门生。王恪站出来说:“诸位别忘了,二皇子虽在天牢,但罪名是构陷太子。先帝临终前并未下旨废黜二皇子,按祖制,二皇子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。”

“第一顺位?”三皇子那边有人冷笑,“一个阶下囚,怎么登基?让百官去天牢里朝拜吗?”

王恪不说话了,但他身后的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。沈鸢捕捉到了那个眼神,心里咯噔一下——这些人有准备。

朝会不欢而散,什么都没议出来。

散朝后,沈鸢和裴衍坐马车回府。路上裴衍告诉她,三皇子昨晚秘密见了二皇子的余党。

“见了谁?”

“周明远。”裴衍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睛,“三皇子承诺,事成之后恢复二皇子亲王爵位,二皇子的旧部既往不咎。”

沈鸢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三皇子这是要跟二皇子的余党联手?”

“暂时联手。”裴衍睁开眼,“等二皇子真被救出来,谁跟谁联手还说不定。”

马车拐进巷子,沈鸢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头。天阴沉沉的,要下雨了。她放下帘子,问裴衍:“你就让他们这么闹?”

“让他们闹。”裴衍伸手握住她的手,拇指摩挲着她的手心,“闹得越大越好,闹得越凶,最后收拾起来越省事。”

沈鸢没抽回手,任由他握着。裴衍的手很暖和,她的手很凉,凉得像个死人。裴衍握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你手心里有疤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怎么弄的?”

沈鸢没回答。马车停了,外头管事喊了一声“王爷,到了”,她抽回手下车,走得很快,裴衍在身后喊她她都没停。

回到屋里,她关上门,摊开手掌看了看。手心里什么都没有,白白净净的,连个茧子都看不见。但她知道那些疤在那里,一道道地长在肉里,长在手心里,长在骨头缝里。

她把手攥紧,转身推开窗户。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被风吹得哗哗响,叶子落了一地。

下午,暗阁的消息传进来。

三皇子那边已经开始联络驻京的兵马了。京营提督赵勇是三皇子的旧部,手里握着五千人马,虽然不算多,但要是真打起来,够朝堂上那些人喝一壶的。二皇子那边也没闲着,周明远今天又去了天牢,这次带的是刑部的公文,说是“例行巡查”,禁军拦不住,让他进去了。

“让他进去了?”沈鸢放下手里的茶碗,“裴衍知道吗?”

“知道。”暗卫低着头,“王爷说不用拦。”

沈鸢明白了。裴衍在钓鱼,钓的是二皇子余党的全部底牌。天牢里的二皇子是饵,三皇子是咬钩的鱼,二皇子的余党是水里的暗流,裴衍坐在岸边等着收网。

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
二皇子在天牢里关了这么久,外面的人真的还认他这个主子?三皇子跟二皇子的余党联手,那些人真信三皇子的承诺?这里面有太多不确定的东西,太多可能翻盘的可能。

她想起上一世,二皇子最后的挣扎。

那时候她在暗阁,亲眼看着二皇子的人马冲进皇宫,亲眼看着三皇子的人马从侧门杀出来,亲眼看着裴衍的人马最后进场收拾残局。那一夜死了很多人,血把太和殿前的石板都染红了。最后活下来的是裴衍,赢的也是裴衍。

但沈鸢总觉得,那一夜有些事情被忽略了。

比如,二皇子冲进宫的时候,手里拿着一块虎符。那块虎符不是他原有的,是谁给他的?三皇子的人马为什么能从侧门杀进来?侧门的守卫是谁撤走的?

这些问题她那时候没想明白,现在更想不明白了。但她知道一点——二皇子和三皇子都以为自己能赢,都觉得只要把对方干掉,皇位就是自己的。

他们忘了,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。

晚上裴衍回来了,带回来一个消息:宗室的几位王爷和朝臣们已经商量好了,推举他为“临时摄政”,暂理朝政,直到新君选出。

“你接了?”沈鸢问。

“接了。”裴衍在桌前坐下,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,没喝,端在手里转着,“不接就是别人接,别人接了,这盘棋就不是我下了。”

沈鸢在他对面坐下:“那新君呢?你打算选谁?”

“不急。”裴衍喝了口茶,“让二皇子和三皇子再斗一会儿,斗到两败俱伤,自然有人会推举合适的人选。”

“合适的人选?”沈鸢看着他的眼睛,“你说的是谁?”

裴衍没回答,把茶杯放下,站起来走到窗边。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,院子里黑漆漆的,老槐树的枝丫像鬼手一样伸着。他站了一会儿,说:“沈鸢,你说当皇帝有什么好?”

沈鸢愣了一下,没想到他会问这个。
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我没当过。”

裴衍转过身看她,月光映在他脸上,表情看不太清,但沈鸢感觉到他在笑。不是那种得意的笑,是那种很淡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笑。

“我也没当过。”他说,“但我知道,不该当的人当了,会死得很惨。”

沈鸢心头一跳。她想问“那你觉得谁是该当的人”,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不用问,她大概知道答案。

裴衍走回来,在她对面坐下,伸手拿起茶壶又倒了一杯茶,推到她面前:“喝茶。”

沈鸢端起茶杯,茶是凉的,苦得发涩。她一口喝了,把空杯放在桌上,杯底有一圈茶渍。

窗外,老槐树的枝丫被风吹得晃动,在窗纸上投下一片凌乱的影子。

裴衍说:“明天,朝堂上会更乱。”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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