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皇子在府里摔了第三个杯子。
“斗茶？”他盯着地上的碎瓷片，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她沈鸢算什么东西，凭一杯茶就定谁当皇帝？”
幕僚周先生站在一旁，不敢吭声。这已经是今晚摔的第三个了，前两个是因为朝堂上的消息，这个是因为暗桩传回来的话——裴衍连夜调了三千精兵进京，说是“维持秩序”。
维持个屁。三皇子深吸一口气，压住火气，转身看着墙上的舆图。京城的地形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，哪里是咽喉要道，哪里是薄弱环节，他琢磨了不下百遍。
“周先生，”他开口了，“去把李崇文叫来。”
周先生一愣：“这么晚了——”
“叫来。”
李崇文来得很快，衣裳都穿反了，可见是睡下后又爬起来的。他一进门就看三皇子的脸色，心里咯噔一下，知道没好事。
“斗茶的事，你怎么看？”三皇子问。
李崇文斟酌了一下措辞：“殿下，依臣之见，斗茶未必会输。您当年在先帝面前斗过茶，连先帝都夸您手艺好，那沈鸢再厉害，总不能——”
“不能什么？”三皇子打断他，“不能作弊？她上次斗茶定国运，你忘了？”
李崇文闭嘴了。那次斗茶他也在场，沈鸢一杯茶下去，天象都变了，那根本不是手艺的问题，那是妖术，是邪门歪道。可这话他不敢说，说了就是找死。
“殿下，那您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我要动手。”
李崇文的手抖了一下：“动手？怎么动手？”
三皇子走到舆图前，用手指在图上画了一条线：“斗茶那天，太庙里的人都会去看热闹。禁军大部被调去维持秩序，皇宫空虚。我的人从东门进，你的人在西门接应，控制住朝臣，逼他们推举我为帝。”
“那裴衍呢？”
“裴衍会去太庙。”三皇子说，“他跟沈鸢在一块儿，太庙那边人多眼杂，他跑不了。”
李崇文想了想：“天牢那边呢？二皇子的人——”
“已经联络好了。”三皇子转过身，“周明远答应了，斗茶当天他们会攻入天牢救二皇子。两路人马同时动手，裴衍就算有三头六臂，也顾不过来。”
李崇文还是有点慌：“殿下，裴衍手里有三千精兵——”
“三千精兵分守各处，能有多少在太庙？”三皇子冷笑，“再说了，我们动手是在斗茶之前。等裴衍反应过来，京城已经是我的了。”
李崇文咽了口唾沫，没再说什么。他上了这条船，下不去了。
三皇子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去准备吧。记住，动手之前不要走漏风声。”
李崇文走了。三皇子一个人站在舆图前，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。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——那时候太子还在，二皇子还跟他一起玩，先帝还年轻，一切都还没乱。现在太子死了，二皇子关在天牢里，先帝也死了，轮也该轮到他了。
他伸手摸了摸舆图上的皇宫，指尖停在太和殿的位置上。
那是他的。
与此同时，安王府的书房里，沈鸢面前摊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舆图。
暗卫跪在地上，把消息一条条报上来：“三皇子今晚召见了兵部侍郎李崇文，密谈了半个时辰。内容不明，但李崇文走的时候神色紧张。”
“天牢那边呢？”
“周明远今天又去了天牢，这次带了四个人，都是生面孔。禁军拦了，但他手里有刑部的公文，拦不住。”
沈鸢点了点头，挥手让暗卫退下。她看着舆图，手指在太庙的位置上敲了敲，又移到皇宫，最后落在天牢。
裴衍推门进来的时候，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——沈鸢对着舆图发呆，手指停在天牢的位置上不动。
“有消息了？”他问。
“三皇子要动手了。”沈鸢收回手，“大概是斗茶那天，具体怎么动手还不知道。”
裴衍在她对面坐下，给自己倒了杯茶。茶是凉的，他喝了一口，皱了皱眉，但没放下杯子。
“我猜，”他说，“三皇子会趁斗茶的时候动手。太庙人多，禁军分散，他要是从东门进来，直接就能控制朝臣。”
沈鸢抬头看他：“你早就想到了？”
“想到了。”裴衍放下杯子，“不光我想到，二皇子那边的人也想到了。三皇子肯定联络了他们，不然周明远不会这两天总往天牢跑。”
沈鸢沉默了一会儿：“他们这是要里应外合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裴衍站起来，走到舆图前，“三皇子攻皇宫，二皇子的人救二皇子，两路同时动手，让我顾头不顾腚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裴衍转过身，看着沈鸢。烛光映在他脸上，把他的表情切成了明暗两半，看起来有点吓人。
“我已经调了兵。”他说，“长风率一千精兵埋伏在天牢附近，我率两千人守在皇宫。太庙那边让禁军顶着，撑到援军过来就行。”
“那三皇子的人呢？”
“让他们动手。”裴衍的声音很平静，“等他们动了，我们就有理由把三皇子一网打尽。”
沈鸢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：“你这是要钓鱼。”
“嗯。”
“鱼饵呢？”
裴衍没回答，走回桌前坐下，又倒了杯凉茶。这次他没喝，端在手里转着，看着茶水上漂着的碎茶叶。
“鱼饵是我。”他最后说。
沈鸢的笑收了回去：“你疯了？”
“没疯。”裴衍说，“三皇子的目标是我，我要是不在太庙，他不会动手。所以斗茶那天，我会去太庙，会坐在显眼的位置上，让他看见我。”
“那万一——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裴衍打断她，“长风的人埋伏在天牢附近，我的人埋伏在皇宫周围，太庙那边我留了三百亲兵。三皇子的人只要敢动，就是瓮中捉鳖。”
沈鸢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她低下头，看着舆图上那些线条，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天牢那个位置。
“怎么，担心我？”裴衍的声音带着点笑意。
沈鸢没理他，站起来走到窗边。窗外的天漆黑漆黑的，老槐树的枝丫像爪子一样伸着，风一吹就晃。她站了一会儿，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
裴衍走过来了，站在她身后，离她很近，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。
“放心，”他说，“我不会死的。”
沈鸢没回头，但她把手伸到身后，碰了碰他的手。裴衍握住她的手，握得很紧，她的手心被捏得有点疼。
“你要是死了，”沈鸢说，“我可不给你收尸。”
裴衍笑了，笑声很低，在夜里听起来有点哑。
窗外，不知哪家的狗叫了一声，又停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