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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1章 京城大乱

逆行婚礼 迎风者 2254 2026-07-04 20:32:26

暴雨下了整夜,到天亮才停。

沈鸢坐在茶室里,一夜没合眼。桌上的白子还在,被她用手指拨来拨去,拨了一夜,从桌这头拨到那头,又从那头拨回来。窗纸上的破洞还在,她透过那个洞看见院子里的守卫换了一拨,又换了一拨。

天亮后不久,陈伯又来了。这次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差,嘴唇上起了皮,走路的时候左脚比右脚重得更明显了,像是拖着一条腿。

“主人,”他关上门,声音压得很低,“朝堂上出事了。”

沈鸢把白子握在手心里:“说。”

“二皇子余党今早拥立了二皇子的儿子——梁承恩,八岁——为帝。”陈伯说,“在太和殿直接登基了,连宗室王爷都没通知。”

沈鸢的手指收紧,白子硌着手心:“裴衍呢?”

“摄政王被架空了。”陈伯的喉结动了动,“傀儡皇帝的母妃——二皇子的正妃王氏——临朝听政。她下的第一道旨意,就是剥夺摄政王的兵权,把京城防务交给二皇子余党的赵将军。”

“赵将军?哪个赵将军?”

“赵桓。之前是京营副统领,二皇子的人。兵变的时候被撤了职,但没杀,关在家里。现在被放出来了,直接升了统领。”

沈鸢闭上眼睛。赵桓,她想起来了。这个人她查过,打仗有一套,但对二皇子死心塌地。当初没杀他,是个失误。但这个失误不是她的,是裴衍的——裴衍说“留着他有用”,留来留去,留成了祸害。

“朝臣呢?”她睁开眼,“没人反对?”

“反对的都被收拾了。”陈伯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“礼部的周侍郎在朝堂上说了句‘不合祖制’,被赵桓当场让人按在地上打了二十棍,拖出去的时候人已经昏了。刑部的李大人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,被贬到岭南去了,今早就要动身。还有几个支持摄政王的,要么被囚,要么被杀——”

“杀了?”沈鸢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谁杀的?”

“赵桓的人。说是‘清除乱党’,根本不管有没有证据,抓了就说你是沈鸢的同党,拉到菜市口就砍头。”陈伯低下头,“今天早上已经杀了七个了。”

沈鸢站起来,走到窗边,用手指戳开另一个洞往外看。院子里还是那四个守卫,但衣服换了——从大理寺的青色换成了禁军的黑色。禁军,赵桓的人。

裴衍的人被彻底换掉了。

“暗桩呢?”她转过身,“有没有暴露的?”

“暂时没有。”陈伯说,“按照您的预案,所有暗桩都转入了地下。暗阁的据点全部关闭,联络用的暗号全部更换。赵桓的人想查,但查不到。”

“好。”沈鸢点了点头,“让他们继续潜伏,不要动。现在动就是送死。”

陈伯犹豫了一下:“主人,您打算怎么办?就这么等着?”

“等。”沈鸢说,“但不是干等。你出去之后,去找长风。”

“长风?”陈伯愣了一下,“他不是被缴械了吗?”

“人被缴械了,但脑子还在。”沈鸢走到桌前,拿起桌上的白子,在手心里转了转,“他现在应该在裴衍身边。你告诉他,让他想办法把裴衍带出京城。赵桓要杀的是我,不是裴衍。只要裴衍不在京城,赵桓就找不到借口动他。”

“那您呢?”

“我?”沈鸢把白子攥紧,“我就在这里等着。等着看赵桓下一步棋怎么走。”

陈伯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看见沈鸢的眼神,把话咽回去了。他躬身退下,走到门口时,沈鸢叫住了他。

“陈伯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你自己小心。”

陈伯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笑。那个笑容很淡,但很真。他点了点头,拉开门出去了。

沈鸢一个人站在茶室里,手心里的白子已经被捂热了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手指细长苍白,骨节分明,像鸡爪子。手心里那些看不见的疤又开始痒了,痒得她想用指甲去抠。

她没抠。她把手松开,白子掉在桌上,弹了一下,滚到桌边,停住了。

朝堂上的消息一条接一条传进来,虽然沈鸢被软禁,但陈伯有办法把消息送进来。

中午,傀儡皇帝梁承恩在太和殿正式登基。八岁的孩子穿着 oversized 的龙袍,坐在龙椅上,脚都够不着地。王氏——现在是太后了——坐在帘子后面,代替皇帝理政。她下的第二道旨意,是宣布沈鸢“弑君罪成立”。

罪名有三条。第一条:毒杀先帝。第二条:毒杀新皇。第三条:意图篡位。证据是二皇子余党伪造的一张毒药方子,还有几个“证人”——都是赵桓的人,在朝堂上声泪俱下地指控沈鸢如何指使他们下毒。

沈鸢听到这三条罪名的时候,笑了。

毒杀先帝。先帝是病死的,她只是没救他而已。但这话她不能说,说了就是认罪。

毒杀新皇。新皇是被人下毒的,那个下毒的人叫张简,已经被抓了。但现在看来,张简大概已经“被自杀”了。

意图篡位。她要篡位的话,何必等到现在?裴衍登基比她登基容易得多。

但这些话没人会听。在赵桓的刀面前,真相不值一文。

下午,第二拨消息传进来。赵桓的人在京城各处抓人,抓的都是跟沈鸢和裴衍有关的人。暗阁的人抓不到,他们就抓暗阁的家人。沈鸢认识的一个暗桩,叫老六的,他老娘被赵桓的人抓走了,关在大理寺的牢里,说是要“审出暗阁的老巢”。

沈鸢听完这个消息,把手里那盏茶摔了。茶盏碎在地上,瓷片飞了一地,茶汤溅在她裙摆上,湿了一片。

“赵桓这个畜生。”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。

陈伯蹲下去捡瓷片,被沈鸢拦住了。

“别捡了。”她说,“让守卫来收拾。”

陈伯直起身子,看着沈鸢。她的眼睛里有一团火,那团火他见过——上一次见到,是她杀了魏贵妃的时候。

“主人,您要动手了吗?”

“不是现在。”沈鸢深吸一口气,把火压了下去,“现在动手,正好中了他的圈套。他要的就是我忍不住,就是我先动。”

“那老六他娘——”

“我会救她。”沈鸢的语气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是在说救人,“但不是现在。现在我去救,就是自投罗网。赵桓的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,我不能把脖子伸过去让他砍。”

陈伯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

傍晚的时候,天又阴了。乌云压得很低,像是要掉下来。沈鸢站在窗前,透过窗纸上的破洞往外看。院子里的守卫又换了一拨,这次换成了生面孔,不是禁军的,像是赵桓的私兵。这些人穿着便服,但腰间都别着刀,走路的时候手不离刀柄,一看就是见过血的。

远处的街上传来哭声,不知道是谁家在办丧事。哭声断断续续的,被风刮得时有时无,像鬼叫。

沈鸢转过身,走回桌前坐下。桌上的白子还在,她拿起来,放在掌心里,合上手掌。白子凉凉的,硌着那些看不见的疤。

门被推开了,这次进来的不是陈伯,是守卫。一个高个子男人,脸上有一道疤,从左边眉梢一直划到右边下巴,把鼻子劈成了两半。

“安王妃,”他说,声音像砂纸磨过铁板,“赵将军让小的来传个话。”

沈鸢看着他,没说话。

“赵将军说,让您好好待着,别想跑。”疤脸男人笑了一下,露出一口黄牙,“这府里里外外都是赵将军的人,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。您要是不信,可以试试。”

沈鸢还是没说话。她把手里的白子放在桌上,白子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弱的光。

疤脸男人看了一眼那颗白子,没在意,转身走了。门被从外面锁上了,铁锁哐当一声扣死。

沈鸢坐在那里,低头看着桌上那颗白子。白子静静地躺着,像一只死去的眼睛。

窗外的风大了,吹得窗棂嘎吱嘎吱响。

远处又传来哭声,这次更近了,像是隔壁巷子。

沈鸢伸手把桌上的白子拨了一下,白子滚到桌边,打了个转,停住了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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