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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7章 乱葬岗重生

逆行婚礼 迎风者 3024 2026-07-04 20:32:27

沈鸢醒过来的时候,嘴里全是土。

她趴在门板上,脸朝下,嘴里进了一口泥,又腥又苦。她吐了一口,没吐干净,又吐了一口,还是没吐干净。舌头在嘴里搅了搅,尝到血味、土味、还有假死药留下的苦味。

她撑着门板想坐起来,手肘一软,整个人又趴回去了。背上的伤被扯动了,疼得她眼前发黑,额头上的汗珠子滚下来,滴在门板上,啪嗒啪嗒的。

周围全是死人。

乱葬岗上横七竖八扔着尸体,有的已经烂了,露出白森森的骨头,有的刚死不久,脸还看得清。苍蝇嗡嗡地飞,在尸体上爬来爬去。臭味浓得像一堵墙,沈鸢吸了一口气,胃里翻了一下,差点吐出来。

她咬着牙,翻了个身,仰面朝天。月亮挂在头顶上,弯的,像一把生了锈的镰刀。月光照在乱葬岗上,照出一个个坟包和一块块歪倒的墓碑,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只只从地里伸出来的手。

“主人。”

老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压得很低。他从一棵枯树后面钻出来,跑到门板边,弯腰把沈鸢扶起来。沈鸢靠在他肩膀上,腿还是软的,站不稳,整个人像一摊泥。

“忍一忍,”老周说,“有人在城外接应。”

沈鸢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嘴里的土还没吐干净,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,连喘气都费劲。

老周架着她往山下走。路很难走,坑坑洼洼的,碎石多,草也深。沈鸢每一步都踩得像踩在棉花上,深一脚浅一脚,好几次差点摔倒,被老周拽住了。

走了大约两刻钟,终于下了山。山脚下是一条土路,路两边是荒地,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。风一吹,枯草沙沙响,像有人在里头走路。

老周停下来,吹了一声口哨,很短,像鸟叫。

从路对面的草窠里钻出两个人来。一男一女,都穿着黑色的夜行衣,蒙着脸,只露出眼睛。沈鸢认出了其中一人的眼睛——是暗阁的人,她见过,叫小谢,之前在听风阁当伙计,其实是暗桩。

“主人,”小谢跑过来,搀住沈鸢的另一边胳膊,“快走,车在前头。”

另一个暗桩是个男的,三十来岁,脸上有一道疤,从左边眉毛划到颧骨。沈鸢不记得他叫什么,但他腰间的那个铜牌她认得——暗阁的“执事”牌,银色镶边,说明是管事级别。

“叫老丁就行。”那人说了一嘴,转身在前面带路。

四个人沿着土路又走了半里地,拐进一条岔路,岔路尽头是一间废弃的农舍。土墙塌了半边,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七零八落,院子里长满了杂草。但推开那扇歪歪扭扭的木门进去,里面收拾过了——地上铺了干净的稻草,墙角堆着几床被子,桌上放着药箱、干粮和水囊。

小谢把沈鸢扶到稻草上坐下,老丁点亮了一盏油灯,火苗在风里晃了晃,稳住了。

沈鸢靠在墙上,终于松了口气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,衣裳已经烂得不成样子,露出来的皮肤上没有一块好的,全是青紫和血痂。左臂肿得比右臂粗了一圈,她试着抬了一下,疼得闷哼一声——断了,大概是夹棍夹的,骨头没碎但裂了。

“先上药。”小谢打开药箱,拿出金疮药、绷带和剪刀。她蹲下来,用剪刀剪开沈鸢的衣裳。衣裳跟皮肉粘在一起,剪的时候扯下来一块痂,血又冒出来了。小谢的手抖了一下,抬头看沈鸢。

沈鸢脸上没有表情,只是说:“剪。”

小谢咬着牙继续剪。衣裳全剪开了,露出沈鸢的前胸和后背。后背全是鞭痕,横七竖八,有的已经结了痂,有的还在往外渗血。肩膀上那块烙铁的伤最重,皮肉翻开着,边缘烧焦了,中间是红的,像一只睁开的眼睛。

肋骨断了两根。

小谢摸了摸,沈鸢的左侧肋骨有明显的错位,按下去软塌塌的,像是骨头在里面碎了。沈鸢疼得吸了一口凉气,但没叫出声。

“得正骨,”小谢说,“会很疼。”

“正。”沈鸢说。

小谢让老丁过来帮忙。老丁按住沈鸢的肩膀,小谢把手按在那两根断了的肋骨上,深吸一口气,用力往里一推。

咔嗒一声。

沈鸢的额头上的青筋暴了起来,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一绷,嘴里咬着的衣袖被咬穿了。她没叫,但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,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,低沉,短促,像野兽受伤时的声音。

小谢的手没停,把骨头对好位置,用绷带缠紧。一圈一圈地缠,每缠一圈沈鸢的身体就抖一下,但她的眼睛一直是睁着的,盯着头顶的房梁,一动不动。

左臂也正了骨,上了夹板。后背和肩膀上了药,用干净的布包扎起来。小谢做得很仔细,每一个伤口都处理了,连指甲缝里的血痂都清干净了。

弄完之后,沈鸢整个人被包得像一个粽子。

“粥呢?”她问。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,像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。

老丁端来一碗粥,白米粥,熬得很稠,冒着热气。沈鸢接过来,手在抖,粥碗在手里晃,洒了一些出来,烫在手背上。她没管,凑到嘴边喝了一口。

热的。米香在嘴里散开,是她这几天尝到的第一个正经味道。她喝得很慢,一口一口地咽,胃里暖了,人也活过来了一点。

喝完了,她把碗放下,看着老周、小谢和老丁。

暗阁一百多年的基业,近千名暗桩,现在就剩下这几个人了。老周是大理寺的钉子,埋了十年没动过,这次一动就把命赌上了。小谢是听风阁的伙计,暗阁被封的时候从后门跑了,在城外躲了三天,饿得啃树皮。老丁是暗阁的执事,管过三十多个暗桩,现在手底下一个人都没有了。

“还有多少人?”沈鸢问。

老丁低下头:“京城里能找到的,就我们三个了。其他据点的人要么被抓,要么跑了,联络不上。”

沈鸢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档案呢?”

“那三箱核心档案还在沈家老宅的密地里。”老丁说,“陈伯藏的地方,赵桓的人没找到。但老宅被封了,进不去。”

沈鸢点了点头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开始过那些档案的内容——暗阁几十年的心血,沈家三代人的底牌。那些东西比暗桩还重要,暗桩没了可以再招,但那些档案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。

她又睁开眼。

“裴衍呢?”

老周和老丁对视了一眼,都没说话。

“说话。”沈鸢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
老周开口了:“主人,裴衍现在还被软禁在安王府。赵桓没杀他,但也没放他。王府外头有赵桓的人守着,日夜不停,进不去也出不来。”

“长风呢?”

“长风失踪了。”老丁说,“暗阁被封的那天,长风带着几个亲兵想冲进去救人,被赵桓的人拦住了。后来就没了消息,不知道是死了还是跑了。”

沈鸢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。长风是裴衍最忠心的亲卫,武功高,脑子也不笨。他不会轻易死的,大概是跑了,藏在某个地方等机会。

“我要去救他。”沈鸢说。

三个人都愣住了。

老周最先反应过来:“主人,您现在这个身体状况,连站都站不稳,怎么救?”

“我在大理寺死牢的时候,有人送了一碗馊茶。馊茶的碗底有暗阁的暗号。”沈鸢看着老周,“那是你送的。”

老周点了点头。

“暗号的意思是‘安全,等待’。我等到了,也出来了。”沈鸢撑着墙站起来,腿还是软的,但比之前好了一些,至少能站住了,“裴衍还在等。我不能让他等死。”

小谢急了:“主人,您至少把伤养一养——”

“没时间了。”沈鸢打断她,“赵桓知道我死了,最多消停几天。等他反应过来,裴衍就危险了。他能杀我,就能杀裴衍。”

老丁沉默了一会儿,站起来:“我去探路。安王府周围的守卫有多少、换班时间是什么时候,我去摸清楚。”

“小心点。”沈鸢说,“赵桓的人不傻。”

老丁点了点头,拉开门走了。夜风灌进来,油灯的火苗猛地晃了一下,差点灭了。小谢用手护住火苗,等门关上了,火苗才慢慢稳住了。

沈鸢重新坐下,靠着墙,闭上眼睛。后背和肩膀上的伤还在疼,疼得她睡不着。但她需要休息,需要恢复体力。哪怕只恢复一点点,也比现在强。

小谢把被子盖在她身上,退到一边,跟老周低声说话。

“她能撑住吗?”小谢的声音很小,但沈鸢听见了。

“撑不住也得撑。”老周的声音更小,“她是暗阁的主人。暗阁的人,不会倒。”

沈鸢的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别的什么——大概是被这句话硌了一下。

她把手伸进口袋,摸了摸那颗白子。白子还在,凉凉的,滑滑的。她把白子攥在手心里,闭着眼睛,脑子里开始想安王府的地形——大门在哪里,后门在哪里,墙有多高,守卫有多少。

她在那座府里住了那么久,闭着眼睛都能走一遍。

门外传来老丁的声音,很低,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。

然后门被推开了。

老丁站在门口,脸色不太好。

“主人,安王府那边有动静。赵桓今晚加了一倍的人,说是‘防止乱党劫狱’。”老丁顿了顿,“他还传了话,说三天后要把裴衍转移到大理寺。”

沈鸢睁开眼睛。

三天。

三天后,裴衍就要被关进大理寺了。一旦进了大理寺,再想救就难了。死牢里的那些门、那些锁、那些守卫,她比谁都清楚。她刚从那里面爬出来,不想让裴衍也进去。

“那就三天之内动手。”沈鸢说。
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打着夹板的左臂,又看了看缠满绷带的手掌。这副身体撑不撑得住三天后动手?撑不住也得撑。

“老丁,你继续盯着安王府。”她说,“老周,你回大理寺,当作什么都没发生。赵桓问起来,就说我死了,埋了,别露出马脚。小谢,你去联络城外的暗桩,能联络多少联络多少,让他们在城外待命。”

三个人同时应了一声:“是。”

沈鸢扫了他们一眼。

“三天后,不管我的伤好没好,都动手。谁有意见?”

没有人吭声。
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
沈鸢重新闭上眼睛。

窗外,天快亮了,东边的天际有一线灰白色的光,从地平线的缝隙里漏出来,像一条细细的伤口。

远处的村子里,有公鸡叫了。

喔喔喔——

一声,拖得很长,像是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卡住了。

沈鸢听着那声鸡叫,手里的白子攥得更紧了。

白子硌着那些疤,硌得手心生疼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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