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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8章 夜探安王府

逆行婚礼 迎风者 2726 2026-07-04 20:32:27

老周不想让她去。

“主人,您现在的身子骨连墙都翻不过去,”他站在农舍门口,挡着门,“安王府外头全是赵桓的人,三步一岗五步一哨,您这不是去见面,是去送死。”

沈鸢没理他,把老丁找来的一件黑色短褂套在身上。短褂太小了,绷在背上的伤口上,刚换的纱布又洇出了血。她扣了两颗扣子,不扣了,反正夜里黑,看不出来。

“让开。”

老周没动。

沈鸢抬头看着他。她的眼睛在油灯底下显得很亮,不是那种健康的亮,是发烧时的那种亮,瞳孔里像点了火。

“我说,让开。”

老周让开了。

安王府后院的围墙,沈鸢闭着眼睛都能摸到每一块砖。她在那个院子里住了那么久,哪面墙矮,哪面墙有裂缝,哪面墙外头是死胡同,她一清二楚。

但她没想到翻墙会这么费劲。

左臂上着夹板,用不上力。右手抓墙头,指甲抠进砖缝里,身子往上提,背上的伤口像被人从中间撕开,疼得她眼前一阵一阵发黑。她用膝盖顶住墙面,借了一点力,翻上了墙头。

趴在墙头上的时候,她喘了好一会儿。墙里墙外都是黑的,院子里没有灯,赵桓的人大概觉得裴衍一个被软禁的人翻不出什么浪,守卫都集中在前门和后门,后院的围墙反而没人盯着。

她滑下去,落地的时候没站稳,跪在了地上。膝盖磕在石板上,闷响一声。她咬着嘴唇,没出声,蹲在墙根底下等了一会儿,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,才猫着腰往后院走。

安王府她太熟了。后院连着花园,花园穿过月亮门就是书房。裴衍晚上不睡卧房,多半在书房,以前就是这样,现在被软禁了大概还是这样。

书房的灯还亮着。

沈鸢贴着墙根摸过去,绕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——树底下有个石凳,石凳边上容易踩到枯枝。她记得清清楚楚,每一步都踩在她以前走过无数次的路线上。

书房的门虚掩着,里头透出一线光。

她伸手,推门。

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
裴衍坐在书案后面,面前摊着一本书,但他的眼睛没在看。他盯着桌上的烛台,烛火跳了一下,跳一下,再跳一下,他就跟着眨一下眼,像中了邪。

听见门响,他抬起头。

然后整个人僵住了。

沈鸢站在门口。黑色短褂上全是土和血,头发散着,脸上有几道没擦干净的血痕,左臂打着夹板吊在胸前,右手扶着门框,手指在抖。她的脸白得像纸,嘴唇干裂了,裂开的地方有血丝,但那双眼睛还是冷的,亮得像两块烧透了的炭。

裴衍站起来的时候把椅子带倒了,哐当一声。他没管,绕过书案,走到沈鸢面前,伸手想去摸她的脸,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。

“你……你不是死了吗?”他的声音在抖。

“假死。”沈鸢说,声音很轻,但很稳,“我来救你。”

裴衍盯着她看了三秒钟,然后一把把她搂进怀里。

沈鸢的背被撞了一下,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。裴衍的手箍在她腰上,力气大得像要把她揉碎了塞进骨头里。他的脸埋在她肩上,沈鸢感觉到有什么湿的东西滴在脖子上,热的。

“我以为你死了,”裴衍的声音闷在她肩膀上,含糊不清,“他们说你的尸首被扔到乱葬岗了,我让人去找,找不到,我以为——”

“别抱了,”沈鸢推开他,没推开,又推了一下,“我浑身是伤。”

裴衍松开手,退后一步,这才看清楚她身上的伤。短褂上洇出来的血一大片,左臂吊着,右手的指甲翻了两片,指尖全是干了的血痂。他的眼眶红了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
沈鸢走进书房,靠在书案边上,免得自己站不住倒下去。她扫了一眼屋里,书案上那本书翻开在某一页,边上放着一壶凉茶和一只没动过的馒头。馒头已经硬了,皮裂开了。

“长风呢?”她问。

“后院柴房里,”裴衍说,“赵桓的人把他关在那里,每天给一顿饭,死不了。”

沈鸢点了点头。长风还活着就好,她有用处。

“你一个人翻墙进来的?”裴衍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
“有人在外面接应。”沈鸢说,“但进不来,墙太高,他翻不过。”

裴衍沉默了一会儿,走到她面前,低头看着她的左臂和后背。纱布上的血还在往外渗,颜色从粉红变成深红,浸透了外面的短褂。

“你断了几根骨头?”

“两根肋骨,左臂。”沈鸢说,“不碍事。”

裴衍没说话,但脸色很难看。他把书案上的东西推到一边,让沈鸢坐下,自己蹲在她面前,抬头看着她。

“你打算怎么救?”

沈鸢从袖子里摸出那颗白子,放在书案上。白子在烛光下泛着微弱的光,像一个缩小了的月亮。

“暗阁还有一些残存的力量。”她说,把白子推到裴衍面前,“不多,但够用。老周是大理寺的狱卒,能在内部接应。老丁在城外联络到了十几个暗桩,都是能打的。小谢在盯着赵桓的人,摸清了换班时间。”

裴衍看着那颗白子,又看着她:“你要反攻京城?”

“不是反攻,是清剿。”沈鸢的声音冷了下去,“赵桓以为自己赢了,二皇子余党以为自己赢了。他们不知道暗阁还有后手,不知道我还有底牌。”

“什么底牌?”

沈鸢没有直接回答。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块碎瓷片,放在白子旁边。碎瓷片很小,边缘锋利,在烛光下闪着一点光。

“我娘留给我的不只暗阁,还有一口井。”她说,“井里藏的不是水,是兵器。足够武装五百人的兵器。”

裴衍的眼睛眯了一下:“沈家老宅的那口枯井?”

“你知道?”

“猜过。”裴衍说,“你娘那个人,不会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。”

沈鸢嘴角动了一下。她把碎瓷片和白子收起来,塞回口袋,撑着书案站起来。腿还是软的,站了一下才稳住。

“三天后,赵桓要把你转移到大理寺。”她说,“不能让他把你关进去。我死过一次了,那里面是什么滋味我知道。你不能进去。”

裴衍站起来,伸手扶住她的胳膊:“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?”

“后天夜里。”

“为什么不是明天?”

“明天来不及。”沈鸢说,“老丁的人还没聚齐,兵器还没从井里捞出来。后天夜里,月亮最暗的时候动手。”

裴衍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

“我跟你走。”

“你现在不能走。”沈鸢摇头,“赵桓的人盯着你,你一走他们就会警觉。后天夜里我来接你,你跟长风等我信号。”

“什么信号?”

沈鸢从袖子里摸出那把匕首,拔出刀刃,在烛火上烤了一下。刀身上映出她的脸,苍白的,瘦削的,像鬼。她把刀刃凑到嘴边,吹了一口气,刀身上的水汽散了。

“火。”她说,“安王府后院的粮仓,我会让人放火。火光一起,赵桓的人肯定会去救火。那时候你们从后门走,老周会在那里接应。”

裴衍看着她的眼睛:“你会来吗?”

“会。”沈鸢把匕首插回鞘里,塞回袖子,“我说过,我不会死。你也不会。”

她转身要走,裴衍拉住了她的手。

“沈鸢。”

她回过头。

裴衍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小心。”

沈鸢点了点头,抽回手,走出书房。裴衍站在门口看着她,她走得很快,几乎是跑着穿过院子,绕过那棵老槐树,消失在后院的黑暗中。

他听见墙头有动静,瓦片响了两声,然后安静了。

裴衍站在门口,站了很久。

烛台上的火苗跳了一下,跳了一下,再跳一下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手心里有血——沈鸢的血,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,已经干了,褐色的,像一块胎记。

他把手攥紧,转身走回书案前,把那只硬了的馒头拿起来,掰了一块,塞进嘴里。

馒头干得像石头,咽不下去,噎在喉咙里。

他倒了杯凉茶,灌了一口,把馒头冲下去了。

然后坐在椅子上,看着门口。

门开着,夜风从外面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书页哗哗响。

他没有去关。

沈鸢翻出围墙的时候,左臂的夹板松了。

她靠着墙,用右手把夹板重新绑紧,咬着布条打了个结。老周从暗处跑过来,看见她身上的血,脸色白了。

“主人——”

“走。”沈鸢说,“回去再说。”

老周搀着她往回走。沈鸢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但她没停,一直走到巷子口,拐弯,再拐弯,进了另一条更窄的巷子。

巷子尽头停着一辆驴车,小谢坐在车上,看见她们来了,跳下来帮忙。

沈鸢被扶上驴车,靠在车板上,闭上眼睛。驴车走起来,轱辘轧在青石板路上,咕噜咕噜响。她听着那个声音,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颗白子。

白子还在。

她把白子攥在手心里,拇指在表面上摩挲,一圈一圈的,摩挲到白子被体温捂热了。

驴车拐进一条岔路,路不平,颠了一下。

沈鸢的身体跟着颠了一下,背上的伤被扯动了,疼得她闷哼一声。

小谢赶紧扶住她:“主人,忍一忍,快到了。”

沈鸢没说话,只是把白子攥得更紧了。

夜风从车帘的缝隙里灌进来,凉飕飕的,吹在她脸上。

她睁开眼,从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。

天还是黑的,但东边的天际有一线极淡的灰,像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。

驴车走远了。

巷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风吹得晃了晃,像一个佝偻的人,在黑暗中慢慢直起了腰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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