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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4章 太庙宣读

逆行婚礼 迎风者 2438 2026-07-04 20:32:27

太庙的早朝,沈鸢是踩着时辰进去的。

卯时三刻,朝臣们刚站好位置,傀儡皇帝梁承恩还没坐稳当。赵桓站在武将那一排的最前面,铠甲穿得整整齐齐,腰里别着那把从不离身的刀。他最近很得意,太后王氏把京城的兵权全交给了他,连宫里的禁军都换成了他的人。他觉得自己赢了。

太庙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
不是推开,是踹开的。两扇朱漆大门哐当一声撞在两边的墙上,震得门上的铜钉哗哗响。所有人都转过头去。

沈鸢站在门口。

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,没有朝服,没有凤冠,头发只用一根木簪子挽着。左臂还吊着夹板,脸上有没褪尽的青紫,但腰挺得笔直,像一把插在石头里的剑。她身后站着裴衍,玄色长袍,手按在剑柄上。再后面是二十三个暗桩——老周、老丁、小谢、谢老四带着六个镖师、老孙头,还有十来张或生或熟的脸。所有人手里都拿着兵器,刀刃在晨光里泛着冷光。

朝堂上炸了锅。

“沈鸢——她不是死了吗?”“诈尸了?”“护驾!快护驾!”太监尖声叫起来,朝臣们往两边躲,像被石头砸中的蚂蚁窝。

赵桓的脸色变了。不是怕,是惊。他亲眼看过沈鸢的尸体,亲手摸过她的额头——凉的,硬的,没有脉搏。那具尸体被扔到乱葬岗,他派人去确认过,确实埋了。但沈鸢现在就站在太庙门口,活生生的,眼睛里有光。

“拿下!”赵桓大吼,手按上刀柄,“沈鸢谋逆,格杀勿论!”

裴衍拔剑出鞘,剑锋在晨光里画出一道弧线。“谁敢动?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太庙里安静了一瞬,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
赵桓的人犹豫了。不是不敢动,是看见裴衍身后的长风——长风穿着禁军的铠甲,手里举着一面令牌。那是禁军统领的令牌,赵桓记得那面令牌应该在自己的人手里,但长风怎么拿到的?

长风往前走了一步:“禁军听令!赵桓矫诏篡权,罪当伏诛。此令为证!”他把令牌举过头顶,禁军中有人认出来了,那确实是统领令牌。赵桓的人面面相觑,有几个已经开始往后缩。

沈鸢从袖子里抽出一卷黄绫。黄绫展开,垂下来,上面盖着朱红色的玉玺印戳,鲜亮鲜亮的,在大殿的烛光下像一团火。

“先帝遗诏在此。”沈鸢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众臣接旨。”

朝堂上彻底安静了。

遗诏?先帝什么时候留了遗诏?赵桓的脸色从白变青,从青变紫。他咬着牙,手按着刀柄,但没有动。他想看看沈鸢到底要念什么。

沈鸢展开黄绫,念道:

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:朕崩后,朝局动荡,奸佞当道。今有沈氏嫡女沈鸢,忠勇可嘉,才智过人,堪当大任。特册封沈鸢为摄政长公主,总揽朝政,辅佐新君。安王裴衍,忠贞不二,封为摄政王,与长公主共理天下。钦此。”

朝堂上哗然。

“摄政长公主?大梁朝从来没有过长公主摄政——”“这怎么可能——”“圣旨是真的吗?”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,压都压不住。

赵桓冷笑了一声,从鼻子里哼出来的,很大声。“假的!沈鸢,你伪造圣旨,罪该万死!先帝怎么可能册封一个外人?”

沈鸢转过头看着他,嘴角微微上扬,不是笑,是冷。“圣旨上有先帝玉玺,你质疑先帝?”

赵桓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质疑先帝就是大不敬,这个帽子扣下来,他扛不住。

三位老臣从朝臣中走了出来。最前面的是周老太傅,七十多岁,白胡子垂到胸口,走路都要人扶。但他眼神还亮,脑子还清楚。他后面的两位一个是王尚书,一个是李御史,都是朝中硕果仅存的中立派,赵桓没动他们,因为他们的门生太多,动了怕压不住。

“老臣请验圣旨。”周老太傅的声音苍老但稳健。

沈鸢把圣旨递过去。周老太傅接过来,从袖子里掏出老花镜,凑到眼前仔细看。先帝的玉玺印戳他见过无数次,真的假的他一眼就能看出来。他看了正面看背面,看了玉玺看绢帛,看了绢帛看笔迹。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,才抬起头来。

“玉玺是真的。”周老太傅的声音在发抖,不是怕,是激动,“这笔迹——也是先帝的。这道圣旨,是真的。”

王尚书和李御史也凑过来看,看完之后对视一眼,同时点头。

赵桓的脸色彻底绿了。“不可能——这绝对不可能——”

周老太傅没有理他,转过身,对着沈鸢跪下了。他跪得很慢,膝盖磕在金砖上,咚的一声,像敲鼓。王尚书和李御史也跪下了。

“臣等恭迎摄政长公主殿下。”

三个老人跪在大殿正中央,白发苍苍,脊背弯着,像三座快要塌了的山。

朝堂上安静了一瞬。然后有人跟着跪了。不是赵桓的人,是那些一直没表态的中立派。他们一直在等一个机会,等一个能让他们站队还不挨刀的机会。现在机会来了——先帝的遗诏,三位老臣的认证,沈鸢活着回来了,裴衍的剑出了鞘。

一个,两个,三个。越来越多的人跪下,像多米诺骨牌,一排一排地倒下去。

“恭迎摄政长公主殿下——”

声音从稀稀拉拉变成整整齐齐,最后汇成一片,在大殿里回荡。

赵桓站在武将那一排,脸色铁青得像死人。他的人还站着,但腿在抖。有几个已经偷偷跪下了,低着头不敢看赵桓。

赵桓拔出刀来。“都给我起来!这是假的!沈鸢是妖女,裴衍是乱党——”

话没说完,长风带着禁军冲了进来。二十个全副武装的禁军把赵桓围在中间,刀尖指着他的咽喉。赵桓的亲兵被挡在外面,进不来。有人想冲,被谢老四带着镖师按住了。

赵桓握着刀,看着长风,又看着沈鸢,最后看着裴衍。

裴衍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“赵桓,你输了。”

赵桓的刀掉了。不是扔的,是手抖得握不住了。刀掉在金砖上,当啷一声,弹了两下,不动了。长风一挥手,两个禁军上前,把赵桓的胳膊拧到背后,用铁链锁了。

龙椅上,八岁的梁承恩吓得从椅子上滑了下来。他坐不住那把宽大的龙椅,一直是用屁股往前蹭着坐的,现在一滑,整个人从椅子上溜下来,一屁股坐在地上,张嘴就哭。

“哇——母妃——母妃——”

太后王氏从帘子后面冲出来,抱着梁承恩,脸白得像纸。她想说什么,嘴张了张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沈鸢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,转过身,面对跪了一地的朝臣。

“都起来吧。”她说。

朝臣们站起来,低着头,不敢看她。沈鸢把圣旨卷起来,塞回袖子里,走到龙椅旁边——不是去坐,是在龙椅前面站定了。裴衍站在她右手边,长风带着禁军守在殿门口,二十三个暗桩分立两侧。

被打断肋骨的沈鸢站在太庙里,像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。

不,不是鬼。鬼没有她这么亮的目光。

她扫了一眼朝堂上的所有人,从左边看到右边,从前排看到后排。“赵桓关入天牢,听候发落。太后王氏暂居后宫,不得干政。傀儡皇帝梁承恩——”她顿了顿,看着那个还在哭的八岁孩子,“送回王府,由宗室照看。”

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。

三位老臣又跪下了:“长公主英明。”

这一次,跪的人更多了。

沈鸢没让他们起来。她转过身,看着太庙正中央供奉的先帝灵位。灵位上的金字在烛光里闪着光——“大梁永和皇帝之灵位”。

她想起先帝信上写的那些话。

“朕在等你来。”

她来了。

身后传来朝臣们低低的议论声,像蜂群在远处嗡嗡嗡。裴衍走过来,站在她身边,低声说:“该处理朝政了。”

沈鸢嗯了一声,转过身。

裴衍伸手扶了她一把,她站稳了,推开他的手,走到龙椅前面的台阶上站定。

阳光从太庙的门窗里照进来,照在她白色的衣裳上,白得晃眼。她的影子拖在身后,很长很长,从台阶一直拖到大殿门口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右手虎口上还有没愈合的伤疤,指甲断了两片,指尖有干了的血痂。她把手指一根一根地伸直,又蜷起来,再伸直。

身后,太庙的门被风吹得动了一下,门轴发出吱呀一声,很轻,像是有人在叹气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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