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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9章 裴衍的抉择

逆行婚礼 迎风者 3014 2026-07-04 20:32:27

三皇子和赵桓被清理掉之后,朝堂上空出了一个天大的问题——谁来当皇帝?

先帝没有其他子嗣了。太子死了,二皇子关在天牢里,三皇子被押去皇陵了,梁承恩那个八岁的傀儡被废了。宗室里倒是有不少人盯着那把龙椅,但谁都不敢开口——沈鸢还坐在帘子后面,裴衍还站在帘子前面,刀还挂在腰上,谁敢开口?

但问题总要解决。周老太傅第一个站出来,白胡子颤颤巍巍的,声音倒是很稳:“长公主,安王,国不可一日无君。老臣斗胆提议——安王是先帝之子,血脉正统,当继位为帝。”

朝堂上安静了一瞬,然后有人附和,有人沉默,有人偷偷看裴衍的脸色。

裴衍站在龙椅旁边,手按着剑柄,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。他等周老太傅说完了,等附和的人也说完了,才开口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
“我不当皇帝。”

朝堂上炸了锅。周老太傅愣了一下,白胡子抖了抖,嘴巴张了张,想说什么是被旁边的王尚书拉住了。王尚书凑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,周老太傅把嘴闭上了,但脸上的表情很不甘心。

“我不是当皇帝的料。”裴衍说,目光扫过朝堂上的所有人,“我可以摄政,管军务,管边防,管打仗。但龙椅上的那个位置,留给比我更适合的人。”

有人想问“谁更适合”,但看看裴衍腰间的剑,又看看帘子后面沈鸢的影子,把话咽回去了。

帘子后面传来沈鸢的声音,不大,但朝堂上安静,每个人都听得见。“那就由安王以皇子身份摄政,管军务、边防、京城防务。本宫以太皇太女身份垂帘听政,管辖六部、吏治、财政。两人共同理政,直到选出合适的宗室继承人。”

朝臣们面面相觑。太皇太女——这个名头从来没人用过,大梁朝没有过,往前翻几百年也没有过。但沈鸢说出来了,而且说得理直气壮,好像这个名头天生就是为她准备的。

没有人敢反对。

不是不想反对,是不知道怎么反对。沈鸢手里有先帝的遗诏,有空白圣旨,有暗阁残存的力量,有裴衍的兵权。她刚从死牢里爬出来,浑身是伤,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亮。谁敢跟这样的人作对?

周老太傅沉默了很久,最后跪下了。“老臣遵旨。”

他这一跪,其他人也跟着跪了。朝堂上又跪了一地,又喊了一遍“太皇太女英明”“安王英明”。沈鸢坐在帘子后面,听着那些喊声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散朝之后,裴衍和沈鸢并肩走在回廊上。回廊很长,两头都看不到头,柱子一根一根地往后退,像排队的人。裴衍走得很慢,沈鸢走得更慢,左臂还吊着夹板,走快了身体不平衡,像个瘸子。

“你为什么不称帝?”沈鸢问。她没看裴衍,看着前面的路,石板路上一块一块的方砖,有的颜色深,有的颜色浅,深的像是被雨淋过,浅的像是被太阳晒过。

裴衍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说了,我不是当皇帝的料。”

“那是说给朝臣听的。我现在问你,你跟我说实话。”

裴衍停下脚步。沈鸢也停下来,转过身看着他。回廊里光线很暗,两边的柱子挡住了大部分阳光,只有柱子之间的缝隙里透进来几道光柱,光柱里有灰尘在飘,一粒一粒的,像活的。

“我怕。”裴衍说。

沈鸢的眼神变了一下,不是惊讶,是别的什么。

“我怕坐上那把椅子之后,会变成另一个人。”裴衍的声音很低,像是在跟自己说话,“我见过太多人坐上那把椅子之后就变了。先帝变了,二皇子变了,三皇子没坐上就已经变了。我怕我也会变。我怕我变了之后,就不再是我了。”

沈鸢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回廊里的光线在她脸上移动,一会儿亮一会儿暗,像水波。

“你不怕别人说你软弱?”她问。

“软弱就软弱。”裴衍说,“总比当暴君强。”

沈鸢的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,像是欣慰,又像是苦涩。“你比我强。我坐上这个位置,不怕变,怕的是不变。不变就活不下去。”

裴衍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沈鸢没有抽回去,让他握着。他的手很大,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,暖暖的,像冬天里的手炉。手心里的那些疤被他握住了,痒痒的,但不难受。

“我们走过了那么多路,”裴衍说,“终于可以歇一歇了。”

沈鸢抽回手,摇了摇头。“还不到歇的时候。天下还不稳。”

她转身继续往前走,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,夹板晃来晃去的,像钟摆。裴衍跟在后面,看着她的背影,看着她吊着的左臂、散在肩上的头发、朝服上被风吹起来的衣角。

回廊的尽头是太庙的偏殿。沈鸢推门进去,裴衍跟在后面。偏殿里已经有人在等了——老周、老丁、小谢、谢老四、老孙头,还有几个暗桩,站了两排。桌上是堆成山的折子和文书,兵部的、户部的、刑部的、吏部的,摞得像小山。

沈鸢走到桌前坐下,拿起最上面一份折子翻开,看了几行,眉头皱了一下,又翻了一页。

“西北军饷还差四十万两。”她说,声音很平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兵部的折子上写的。”

裴衍走过去,站在她旁边,低头看了一眼折子。“户部呢?户部怎么说?”

“户部说没钱。”沈鸢把折子放下,拿起另一份,“但户部的账本上有一笔钱去向不明,整整六十万两,从去年到现在,没人说得清去哪了。”

老周从旁边走过来,递上一份名单。“主人,这是户部那几个经手人的名单。有三个已经在赵桓案中被抓了,还有两个在逃,暗阁的人正在追。”

沈鸢接过名单,扫了一眼,放在桌上。“继续追。追到了直接送到大理寺,不用审了,直接判。”

她又拿起一份折子,是刑部的,上面写着京城各监狱的囚犯名单。赵桓案之后抓了一大批人,大理寺和刑部的牢房都塞满了,有些牢房关了十几个人,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。她看了几行,在边上批了几个字——“分轻重,速审速判,勿枉勿纵。”

批完了,放下笔,抬头看着裴衍。“你呢?你那边怎么样?”

裴衍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文书,展开放在桌上。“京城的防务重新布了,禁军换了统领,长风顶上去了。城外的驻军也重新整编了,周怀远的人留在城北,赵桓的旧部被打散分到各处。”

沈鸢点了点头,又拿起一份折子。

小谢端着一碗参汤进来,放在沈鸢手边。“主人,您一天没吃东西了,喝点参汤垫垫。”

沈鸢看了一眼那碗参汤,汤色清亮,飘着几颗枸杞,冒着热气。她端起来喝了一口,苦的,参的苦味在嘴里散开,涩涩的,像嚼树皮。她皱了皱眉,又喝了一口,放下碗,继续看折子。

裴衍在她对面坐下,也拿起一份折子看。两个人面对面坐着,中间隔着一摞文书和一碗参汤,谁也不说话,只有翻折子的声音,沙沙沙的,像秋风吹落叶。

窗外,天慢慢暗下来了。

小谢进来点灯,一盏一盏地点,点了一屋子,偏殿里亮堂堂的,烛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两个影子挨得很近,像是靠在一起的。

沈鸢批完最后一份折子,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眼睛酸得厉害,像是进了沙子,她用手揉了揉,越揉越酸,酸得眼泪都出来了。她用袖子擦了一下,睁开眼,看见裴衍还在看折子,眉头皱着,在折子上写批注,字写得很大,力透纸背。

“裴衍。”她叫他。

裴衍抬起头。

“你真的不后悔?”沈鸢问,“不当皇帝,不后悔?”

裴衍看着她,烛光在他眼睛里闪,像两颗小星星。他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,两只手交叉放在胸前。

“不后悔。”他说,“当皇帝要天天穿龙袍,太沉了。我穿不惯。”

沈鸢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不是冷笑,不是假笑,是那种真的觉得好笑的笑,嘴角往上弯了好大一个弧度,眼角都皱起来了,露出牙齿。

裴衍也笑了,笑得比她小一些,但眼睛里有光。

两个人笑了一会儿,笑声在偏殿里回荡,撞在墙上又弹回来,嗡嗡嗡的。老周在外面听见了,跟老丁对视了一眼,两个人也笑了。

笑声停了之后,偏殿里安静下来。沈鸢低下头,看着桌上的文书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圈,一圈两圈三圈,画到第四圈的时候停住了。她抬起头,看着窗外,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,黑得像墨,什么都看不见。

“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。”她说。

“嗯。”裴衍说,“明天再说。”

沈鸢从椅子上站起来,腿坐麻了,站着缓了缓。裴衍也站起来,把桌上的文书摞整齐,推到一边。小谢进来收碗,看见参汤只喝了两口,想说什么,嘴巴张了张,又闭上了,端着碗出去了。

沈鸢走到门口,拉开门,夜风灌进来,凉的,带着一股土腥味。她站在门口,看着院子里的天,天上没有星星,也没有月亮,黑得纯粹,像一块黑布蒙在头上。

裴衍走过来,站在她身后,把一件披风搭在她肩上。披风是他的,很大,把沈鸢整个人都裹住了,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只吊着夹板的胳膊。沈鸢把披风拢了拢,领口塞紧,不让风灌进去。

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,树干歪歪扭扭的,像喝醉了酒,枝头挂着几个干了的石榴,没摘,皮已经黑了,裂开了口子,露出里面的籽,也是黑的。风一吹,干石榴晃了晃,没有掉。

裴衍站在沈鸢身边,伸手把她肩上滑下来的披风重新拉上去,手指碰到了她的耳朵。耳朵是凉的,冰凉的,像石头。他把披风的领口拢紧,手停下来,看着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。

沈鸢没有说话,把右手伸进披风底下,摸了摸袖子里那颗白子。白子还在,凉凉的,滑滑的。她没有拿出来,只是摸了摸,摸了摸就缩回了手,把披风裹得更紧了。

远处的宫墙上,一盏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,里面的火苗明了一下,暗了一下,又明了一下,像一只在眨眼睛的猫。沈鸢盯着那盏灯笼看了两秒,把目光移开,低下头,用右脚尖把地上一个歪了的木桩踢正,踢了两下没踢正,弯腰用手掰了一下,掰正了,直起身来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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