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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7章 还政于民

逆行婚礼 迎风者 2258 2026-07-04 20:32:27

沈鸢在密室里想了三天三夜。

密室的门关着,除了裴衍,谁也不让进。老周每天把饭菜放在门口,敲三下门,转身就走。饭菜有时候被端进去了,有时候没动。没动的时候,老周就把凉的撤了,换上热的,再敲三下门。

这三天里,沈鸢把先帝留的那道空白圣旨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。圣旨上的字是她自己写的——“册封沈鸢为太皇太女”。那时候她觉得自己需要权力,需要至高无上的权力,才能把仇人一个个送进地狱。现在仇人都死了,她看着那些字,觉得有点陌生。

她问自己:你要权力做什么?

第三天晚上,她想通了。

第四天早朝,沈鸢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裳,没有穿朝服,也没有戴金冠,头发只用一个银簪子挽着。朝臣们看见她这副模样,面面相觑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
沈鸢站在龙椅旁边,没有坐。她扫了一眼朝堂上的所有人,开口了。

“朕有一道旨意。”

太监捧出圣旨,展开,念道:“奉天承运太皇太女诏曰:自即日起,废除太皇太女干政制度。设立内阁,由朝臣选举产生,共同理政。太皇太女只保留监察权,不直接干预朝政。钦此。”

朝堂上炸了锅。

第一个站出来的是周老太傅。他的白胡子气得发抖,声音也在抖:“殿下,这是祖宗之法!不能改!大梁朝立国三百年,从来没有过什么内阁——”

“祖宗之法若不好,就该改。”沈鸢打断了他,声音不大,但很硬。

周老太傅愣住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被旁边的王尚书拉住了。王尚书凑过去低声说了几句,周老太傅的脸涨得通红,但还是闭上了嘴。他退回去的时候腿在抖,不是怕,是气的。

第二个站出来的是一位年轻的御史,姓林,三十出头,平时话不多,但今天像吃了火药。“殿下,太皇太女干政是先帝遗诏所定,您不能自己废了自己——”

沈鸢看着他。“朕能。”

林御史的脸白了。

“朕能写这道旨意,就能废这道旨意。”沈鸢的声音很平,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,“先帝把权力给朕,是让朕用权力做事。现在事做完了,权力可以还回去了。”

朝堂上又炸了。

有人跪下了,磕着头喊“殿下三思”。有人站在那儿不动,脸憋得通红,像有话要说又不敢说。有人偷偷看裴衍的脸色——裴衍站在沈鸢右手边,手按着剑柄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他的眼睛在扫视每一个人,像是在说“谁敢反对我就砍谁”。

没有人敢公开反对了。但反对的声音没有消失,只是变成了窃窃私语,像夏天的蚊子,嗡嗡嗡的,烦人。

沈鸢听见了那些声音。她没有理会,继续说:“内阁设九人,由朝臣推举,朕不干预。内阁首辅由内阁成员互选产生,报朕备案即可。”

“殿下,”刑部的张侍郎站出来,拱了拱手,“内阁九人,如何推举?”

“由在京四品以上官员投票。得票多者入选。”沈鸢说。

朝臣们又炸了。投票?这是什么东西?大梁朝从来没有过投票,官员的任免从来都是皇帝说了算,最多听听大臣的意见。投票——这太荒唐了。

“殿下,这不合祖制——”

“祖制没有的东西多了。”沈鸢说,“科举也不是祖制,是从前朝学来的。内阁投票也一样,从前朝学来的。好的制度,不管是谁的,都可以用。”

没有人再接话了。不是被说服了,是不知道怎么反驳。沈鸢的话听起来有道理,但总觉得哪里不对。可那个“哪里”在哪儿,谁也说不出来。

沈鸢等了一会儿,见没有人站出来,说:“既然没有异议,就这么定了。”

她说完,转身走了。朝臣们站在大殿里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后面,面面相觑。

散朝后,沈鸢把裴衍叫到了密室。

裴衍进门的时候,沈鸢正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一张纸,上面写着“内阁九人名单(草稿)”。名单上写了十几个名字,有些画了圈,有些打了叉,有些圈了又叉、叉了又圈,纸面涂得乱七八糟的。

“你来看看。”沈鸢把纸推过去。

裴衍接过来看了看。名单上的人他大多认识——周老太傅、王尚书、李御史、张侍郎、还有几个地方大员。有的他同意,有的他觉得不合适。

“周老太傅年纪太大了,干不了几年。”裴衍说。

“干不了几年也要用。”沈鸢说,“他是元老,不用他,那些老顽固不会服气。”

裴衍沉默了一会儿,在纸上圈了两个名字,打了三个叉。“这几个可以用,这几个不能用。”

沈鸢看了一眼他圈的和叉的,点了点头。她把纸收回来,放在一边,靠在椅背上,看着裴衍。

“裴衍,你怪我吗?”

“怪你什么?”

“怪我把权力交出去。你是摄政王,我交权,你的权也小了。”

裴衍在她对面坐下,给自己倒了一杯茶。茶是凉的,他喝了一口,皱了皱眉,放下。“我要是想要权力,就不会拒绝皇位。”

沈鸢看着他,嘴角动了一下。

“改革总办你来当。”沈鸢说,“内阁负责日常政务,但改革的事,需要一个强力的人来推。你最合适。”

裴衍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
接下来的几个月,沈鸢和裴衍一口气推出了好几项新政。

第一项是内阁制。九人内阁正式成立,周老太傅当了首辅。他虽然是沈鸢的反对者,但当了首辅之后干得很认真,每天天不亮就来内阁值房,批折子、议事、见官员,忙得脚不沾地。有人问他:“您不是反对内阁制吗?”周老太傅哼了一声,说:“反对归反对,既然设了,就不能让它办砸了。”

第二项是科举改革。沈鸢废除了八股文,改考策论和实务。她要的是能做事的人,不是会写漂亮文章的人。这个改革最受读书人欢迎——八股文太难写了,空话套话连篇,憋半天憋不出一个字。策论就不一样了,有话说话,没话闭嘴,痛快多了。

第三项是税法改革。沈鸢废除了人头税,改征土地税和商业税。人头税对穷人不公平,家里人口多的交不起,卖儿卖女都交不起。土地税和商业税就不一样了,谁地多谁多交,谁生意大谁多交,富人多交,穷人少交。这个改革最受百姓欢迎,但最受富人反对。反对没有用,沈鸢的刀还在腰上挂着呢。

新政推行的时候,阻力很大。有人递折子反对,沈鸢批了个“知道了”,然后继续推。有人当面劝谏,沈鸢听完,说一句“说完了?说完了就回去干活”,然后把人撵走了。有人联合起来施压,沈鸢让裴衍带着兵去那些人家门口转了一圈,从此没人敢施压了。

沈鸢对裴衍说:“改革就像割肉。肉长在别人身上,你拿刀去割,人家当然疼。疼了就会叫,叫了就会骂。你不能因为人家骂你就不割。不割,那块烂肉会要了整条命。”

裴衍说:“你这比喻不对。改革不是割肉,是换血。割肉疼一时,换血疼一世。”

沈鸢看着他,笑了。这次是真笑,眼睛弯了,嘴角翘了,露出牙齿来。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?”

“跟你学的。”裴衍面无表情地说。

沈鸢笑得更厉害了,笑到肚子疼,弯着腰,手撑着桌子。裴衍看着她笑,嘴角也动了一下。

外面的天很蓝,阳光很好,照在太庙的琉璃瓦上,金灿灿的。老周站在院子里,手里端着一碗汤——这次没有凉,还是热的。小谢蹲在墙根底下,手里拿着一把剪刀,在修剪花圃里的月季。月季开了,红艳艳的,花瓣上还带着露水。她剪掉了一根枯枝,枯枝落在地上,啪嗒一声,断口处白生生的,像骨头。“咔嚓”一声,剪刀合上了,月季晃了晃,花瓣上的一滴露水滚下来,掉在泥土里,不见了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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