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婚第一天。
早上六点四十,霍铮的闹钟响了。他翻身关掉,坐起来穿衣服。警服衬衫、裤子、外套,一件一件套上去,动作利索得像出操。
拉上拉链的时候,他闻到一股粥香。
是从厨房飘过来的。
霍铮推开卧室门,动作顿了一下。
姜乐站在灶台前,围裙系在腰上,头发随便夹了个夹子,正拿勺子搅锅里的粥。灶台上还摆着两碟小菜,一碟酱黄瓜,一碟拌豆腐丝。锅盖掀着,白气往上冒,把她的脸蒸得有点红。
"粥在锅里,喝完再走。"姜乐头也没回。
霍铮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两秒,才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。
桌上摆着两副碗筷,粥盛好了,冒着热气。霍铮端起来喝了一口——小米粥,稠的,放了红枣。
"你几点起的?"
"六点。"姜乐解了围裙搭在椅背上,端起自己那碗坐下,"习惯了,在团里也得早起练功。"
"不用为我——"
"别误会,"姜乐咬了口酱黄瓜,"我煮两个人的也是煮,一个人的也是煮,顺手的事。你吃完把碗洗了,我约法三章的东西写好了,在桌上。"
霍铮低头一看,碗筷旁边压着两张纸。
吃完饭他把碗洗了——洗得很干净,连灶台都擦了。姜乐站在旁边看了一眼,没挑毛病。
然后他拿起那两张纸。
标题用毛笔写的,字还挺漂亮:《婚后互不干涉条约》。
底下一共五条,也是手写的,字迹工工整整:
一、家务均摊,轮值制,每周轮换。
二、互不干涉对方工作,不在家谈论涉密案件和演出细节。
三、紧急配合需提前通气,如双方家庭活动、团里或队里有人来访。
四、经济独立,各赚各花,家庭公共支出AA。
五、如有一方提出解除协议,提前三十天通知。
霍铮看了两遍。
"你练过书法?"
"小时候跟师父学过,说相声的得会写本子。"姜乐把碗摞进碗柜,"怎么样,有没有要补充的?"
"第四条,"霍铮指了指纸面,"家庭公共支出AA,买菜算公共支出?"
"算。水电煤气物业费也算。"
"那我那份我直接转账给你?"
"行,每月一号。"姜乐从抽屉里翻出一支笔递给他,"签字吧,一式两份,一人一份。"
霍铮接过笔,在两份条约末尾签了名。姜乐拿起来吹了吹墨迹,收起一份,另一份推回给他。
"收好,别弄丢了。"
霍铮把条约折好装进警服内兜,拎起昨天带回去的空饭盒——不对,昨天没带饭盒。他拿起玄关柜上的钥匙。
"我走了。"
"路上慢点。"
门关上了。姜乐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,然后去卫生间洗漱,准备去排练厅。
当天晚上,霍铮加班。
一个盗窃团伙的案子,审了三个嫌疑人,轮番上阵,熬到凌晨一点半才收工。他骑摩托车回到家,掏钥匙开门时看了一眼手表——两点十分。
客厅的灯还亮着。
霍铮推门进去,姜乐靠在沙发角落里,脑袋歪在靠垫上,睡着了。电视开着,声音很小,放的是什么晚会节目,一台相声演员在台上说段子。
她手里攥着快板,竹片从指缝间滑出来,掉在地上,没发出多大声响。
茶几上摊着一本线装的相声本子,翻到某一页,上面用铅笔圈了好几处。旁边放着杯凉透的茶,喝了一半。
霍铮站在客厅中间,看了她一会儿。
她睡得不太踏实,眉头微皱,嘴唇抿着,像是在梦里跟谁吵架。外套搭在腿上,袜子滑下来半截,露出一截脚踝。
他弯腰把快板捡起来,竹片上还带着她的手温。他把它搁在茶几上,跟那本相声本子并排放好。
然后他回卧室拿了条薄毯子出来,展开,盖在她身上。
动作很轻,像在执行一个不熟悉的任务。毯子边角掖了掖,又觉得掖多了,扯出来一点,最后盖得不算齐整,但把肩膀和腿都遮住了。
他关了电视,把茶杯端到厨房倒了,顺手洗了。
回到卧室关门时,他手停在门把手上,又看了一眼客厅方向。
灯没关。
他犹豫了两秒,还是没关——万一她半夜醒了,摸黑容易撞到茶几角。
第二天早上。
姜乐是被脖子疼醒的。
她迷迷糊糊坐起来,肩膀上滑下来一条毯子。她低头看了看,动作顿了一下,捏了捏毯子的边角。
昨晚她是坐着睡着的,快板掉地上她都不知道。
毯子叠得……不算整齐,但盖得挺到位。她把毯子折好,放在沙发扶手上,整整齐齐的。
她没提这事。
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——霍铮在洗脸。不到五分钟,他换好警服出来了,往玄关走。
"你——"姜乐从厨房探出头,"等一下。"
她转身从灶台上拿过一个铝饭盒,走过去递给他。
"中午别吃食堂了,给你带了饭。"
霍铮接过饭盒,有点沉。
"什么东西?"
"红烧肉、炒白菜、米饭。"姜乐拿围裙擦了擦手,"红烧肉昨晚炖的,白菜今早炒的,凑合吃。"
霍铮拎着饭盒,没说谢谢。
他把饭盒装进一个帆布袋里,跟文件袋一起挂在摩托车把上。
"我走了。"
"嗯。"
门关上,楼道里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近及远。
姜乐站在灶台前,把围裙解下来挂好,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了起来。她拿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,盛了一碗坐下来吃。
中午十二点,刑警队食堂。
赵大壮端着餐盘坐在老位子上,看见霍铮从走廊经过,冲他喊:"师父!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,去晚了没了!"
霍铮摆了摆手,径直走回办公室,从帆布袋里掏出铝饭盒,搁在桌上。
饭盒盖子掀开,红烧肉的酱香混着白菜的清味飘出来。
他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肉。
肉炖得软烂,筷子一夹就断,肥瘦相间,酱色油亮。他嚼了两口,动作顿了一下——咸淡刚好,比食堂的强不止一个档次。
赵大壮探头进来看了一眼:"哟,师父您带饭了?谁给做的?"
霍铮没搭理他,把饭盒往里推了推,继续吃。
赵大壮缩回脑袋,在走廊里跟人嘀咕:"师父今天带饭了,铝饭盒,红烧肉……谁给做的?他不是一个人住吗?"
办公室里,霍铮吃完了最后一口米饭,拿筷子把饭盒里的饭粒刮干净。他盖上饭盒,拿毛巾擦了擦嘴角,打开文件夹继续看卷宗。
桌角的铝饭盒空了,盖子上有一道旧划痕,是用了好些年的那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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