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周后，丁字37号变了样。
姜乐把隔壁空着的丁字38号也租了下来——一个月三十，两个摊位六十。她把中间的隔板拆了，两张台面拼一起，前面摆了四条长凳，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，一条五块，板子松了用铁丝捆两道。
长凳一摆，感觉就不同了。
以前观众站着听，听两分钟腿酸就走。现在能坐了，一坐下来就走不动了——坐下的人不好意思听完了拍屁股走，总得买点啥。姜乐算过这笔账：坐下来的人购买率是站着的人的三倍。
货也多了。除了辣椒酱和梳子，又加了棉袜子、鞋垫、暖水袋套、针线包——全是小件日用品，进价低，利润薄但量大。小芳每天下午去批发市场进货，骑自行车跑两趟，后座绑得跟小山似的。
周三晚上八点，姜乐的场子围了三十多人。
长凳上坐满了，后面还站了两排。有带着孩子来的，有拎着菜篮子路过的，有专门从城东骑半小时车过来听的。
"话说杨六郎夜探幽州——"
姜乐一开口，底下就安静了。她今天换了段子，不编上下集了，改成一口气说完——因为人太多了，分上下集不好控制节奏，怕有人中途来有人中途走，接不上。
贯口说到一半，她左手从台面下摸出一双棉袜子。
"这杨六郎夜探幽州，天寒地冻的，脚上穿的就是这种棉袜子——纯棉的，一块二一双。您带一双，回家穿着暖和，做梦都梦到杨家将。"
哄堂大笑。小芳递袜子，接钱，找零，一气呵成。
隔壁卖袜子的张大妈站在自己摊位后面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姜乐这边。
张大妈五十出头，在这条夜市卖了三年袜子，以前是这条街的"袜子大王"。自从姜乐来了，她的生意掉了一截——不是姜乐抢了她的客人，是客人全聚到姜乐那边去了，她这边的摊位冷冷清清。
张大妈心里不是滋味。
她开始暗中观察姜乐。怎么开场，怎么抖包袱，什么时候递货，什么时候收钱——她拿个小本子记，蹲在自己摊位后面，伸着脖子看。
看了三天，她觉得自己摸着门道了。周四晚上，她试着吆喝——
"来来来看啊，新到的棉袜子，纯棉的，穿上脚不臭——"
喊了半天，路过的人瞥一眼，走了。
她又学姜乐的口气，加了个俏皮话："这袜子比你家男人靠谱——不跑线不掉色。"
有人笑了一下，但没掏钱。
张大妈泄了气。
小芳收摊的时候跟姜乐说了这事。
"姐，张大妈在偷学你呢。我看她拿本子记了。"
姜乐把快板收进包里，没当回事。
"学呗。"
"你不生气？"
"生什么气？这行的东西光看没用。"姜乐把台面上的货清点了一遍，记在账本上，"贯口基本功她得练三年，现挂更不是看两眼就会的。她学得了我的皮，学不了我的骨头。"
小芳似懂非懂地点头。
"再说了，"姜乐合上账本，"她要是真学会了，说明这方法对，对的东西不怕人学。"
两周下来，姜乐的摊位成了城南夜市的"地标"。有些老顾客不是来买东西的——就是来听她说一段，散场后顺手带点啥回家。有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，每晚必到，坐在长凳第一排，听完鼓掌最响，走的时候必买一瓶辣椒酱。家里辣椒酱堆了十几瓶了，他老婆来夜市找过姜乐一次——"姑娘你能不能换个东西卖？我家辣椒酱吃到明年都吃不完。"
姜乐笑了，第二天就加了个针线包。
生意好，名声也大了。
名声大了，什么人都听说了。
那天收摊前，小芳去隔壁买汽水。回来的时候凑到姜乐耳边。
"姐，我听卖汽水的老刘说，北边有人在打听你。"
"打听什么？"
"打听那个说相声的女的是谁家的。"
姜乐的手顿了一下。
"谁问的？"
"老刘没说，就说北边来的，不是夜市的摊贩。"
姜乐没接话。她把最后一箱货搬上台面，盖上塑料布，拿绳子捆好。
北边。
城南夜市的北边是另一片摊区，卖的东西杂，人也杂。那边有几个固定的"地头"，一般做小生意的不去那边惹事。
"别管了。"姜乐拎起快板包，"走，收摊。"
但当晚她注意到，摊位对面五十米外的路灯底下，站着三个年轻人。没买东西，没听书，就那么站着，偶尔往她这边看一眼。
第二天，那三个人又来了。
还是站在老地方，还是不看货不听书，就看着她的摊位。
小芳也注意到了："姐，那几个人——"
"我知道。"姜乐把快板在手里转了一圈，"先别管，该干嘛干嘛。"
她继续说书，贯口照打，货照卖。但心里记了一笔——北边来的人，连续两天盯着她的摊位看。
不是顾客。
排练厅的灯——不对，她已经不在排练厅了。
姜乐收摊时把长凳翻过来扣在台面上，拿塑料布盖好。她蹲下来系塑料布的绳子，手一用力，绳子"嚓"地勒紧，在塑料布上压出一道白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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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天会怎样？谁也不知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