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顿第一天,夜市安静了一半。
摊位撤了大半,人流跟着掉。剩下的固定摊贩也没了往日的热闹,张大妈的袜子摊前面站都没人站。烤红薯的大姐把炉子往里挪了挪,缩在角落里烤,生怕监察队又来。
姜乐的台子留着,但没摆货,没开演。她每天晚上七点照常到夜市,在台子旁边搬个马扎坐着,喝茶,看人。
霍铮跟她说过,那个扒窃团伙三人一组,晚上八点到十点活动。趁人多的时候下手,偷完就混进人群散了。
现在夜市人少了,他们还来不来?
姜乐没问霍铮要更多细节。她知道规矩,刑警队的案子不能多问。但霍铮主动跟她提了这事,说明他需要一个眼睛。
"我帮你盯着。"那天晚上她跟霍铮说。
"怎么看?"
"我台子在入口处,整个夜市尽收眼底。谁进来了,谁出去了,谁在哪个摊前站了多久,我看得一清二楚。"
"你不用刻意盯,正常来就行。看到不对劲的记下来给我。"
"行。"
从那天起,姜乐每晚七点到夜市,十点走。她把马扎摆在台子右边,保温杯放在台面上,手里拿本杂志翻着。看起来像是在消磨时间,实际上眼睛一直在扫。
第一天,没发现异常。
第二天,也没有。
第三天晚上八点十分,姜乐看见三个人从夜市南口进来了。
都是年轻男的,二十出头。一个穿黑色夹克,一个穿灰色卫衣,一个穿深蓝色棉袄。三人没有一起走,前后隔了五六米,但进来的方向一样。
穿黑夹克的在最前面,走得不快,经过每个摊位都稍微放慢脚步,像在逛。灰卫衣的走中间,手一直插在兜里。蓝棉袄的落在最后,手里拎了个塑料袋,里面装了几根葱。
姜乐把杂志放下,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,目光跟着三个人移动。
黑夹克在张大妈的袜子摊前停了一下,看了看,没买,走了。灰卫衣在烤红薯大姐旁边站了一会儿,背对着人群。蓝棉袄继续往里走,走到夜市中段一个卖手套的摊前蹲下来挑手套。
三个人散开了,但姜乐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他们的视线。
黑夹克看起来在看袜子,但眼珠子往旁边瞟。灰卫衣背对人群站着,但左手从兜里抽出来过一次,又缩回去了。蓝棉袄蹲着挑手套,眼睛没看手套,在看旁边一个正在掏钱买烤红薯的中年男人的裤兜。
姜乐继续喝水,没动。
八点三十五分,三个人先后从北口出去了。前后间隔三分钟。
第四天晚上,同样时间,三个人又来了。方向一样,走法一样,连穿的衣服都没换。
第五天,又来了。
姜乐回到家已经十一点了。霍铮在客厅看卷宗,搪瓷杯搁在桌上,茶凉了。
她没说话,走到茶几前拿起笔,在一张白纸上写了三行字。
黑夹克:男,约22岁,身高175左右,偏瘦,左手腕有疤。八点十分进,八点三十分出。
灰卫衣:男,约20岁,身高170左右,微胖,右手食指有纹身。八点十二分进,八点三十三分出。
蓝棉袄:男,约25岁,身高178左右,瘦长,拎塑料袋装葱做掩护。八点十五分进,八点三十五分出。
连续三天,同一时间,同一方向,同一走法。散开后各走各的,但视线都盯着别人裤兜和挎包。灰卫衣右手从兜里抽出来过两次,像在试手法。
她把纸条折好,放在霍铮的卷宗上面。
"就这些。"
霍铮拿起来展开,看了两遍。
"左手腕的疤,你看得清?"
"他袖子短了一截,抬手翻袜子的时候露出来的。疤不长,两厘米左右,旧伤。"
"纹身呢?"
"灰卫衣的右手食指内侧,像是个字,但太小了没看清是什么字。他手从兜里抽出来的时候我看见的。"
霍铮把纸条放在卷宗上,又看了一遍。
"你每天去夜市坐两小时,就盯这三个人?"
"不是盯。是正好看见了。"
"三天都正好看见了?"
"我台子位置好,入口处一览无余。他们从南口进北口出,中间要经过我面前两次。想看不见都难。"
霍铮没接话。他把纸条夹进卷宗里,合上。
"继续盯着。他们要是换了人或者换了时间,也记下来。"
"行。"
姜乐站起来往卧室走。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,霍铮已经把卷宗抱进了卧室,坐在床边,台灯开着,对着那张纸条看。
他看了很久。
姜乐没打扰他,关上了门。
客厅的挂钟"咔嗒"响了一声,分针跳了一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