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嘴走了。
姜乐站在排练厅里。灯没开。只有走廊的声控灯从门缝里透进来一点光。
她拿起快板。打了三下。
"啪。啪。啪。"
声音在空荡荡的排练厅里回荡。
然后她放下快板。关了门。走了。
第二天。比赛日。
早上八点。后台。
姜乐一个人坐在化妆镜前。卸妆油的味道混着发胶的味道,闷闷的。镜子里映着她的脸。没化妆。眼皮有点肿。嘴唇干得起了皮。
她盯着镜子看。
看了三分钟。
然后她站起来。换了大褂。黑色的。立领。盘扣。大褂是父亲留下的。她一直舍不得穿。今天是比赛。
她走到台前。观众席已经坐了一半。人声嘈杂。前排几个评委在聊天。其中一个是钱百万。他穿着件灰色夹克,笑得一脸和气。
姜乐没看他。
她走到侧幕。找霍铮。
霍铮坐在后台的折叠椅上。手里拿着一份报纸。报纸拿倒了。他看到姜乐走过来,把报纸放下。
"你来了。"
"嗯。"
"你找我什么事?"
"跟我上台。"
"上什么台?"
"比赛。"
霍铮愣了一下。
"你缺捧哏?"
"缺。"
"我不会。"
"不用会。"
"姜乐——"
"你跟我上台。站在我旁边。冷着脸就行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你长这样。"姜乐看了他一眼,"观众没见过你笑。你一笑他们害怕。你冷着脸,他们觉得有戏。"
霍铮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"就五分钟。"姜乐说,"说完这一段你就下来。"
霍铮看了看台上的观众。又看了看姜乐。
"不行。"他说。
"为什么?"
"你一个人上。"
"我搭档跑了。"
"我知道。"
"那你——"
"我去。"
姜乐看着他。
"你说什么?"
"我说我去。"霍铮站起来,把椅子踢回去,"你缺人,我就去。但你记住——"
"什么?"
"这段说完,你得请我吃一个月的饭。"
姜乐笑了。
"成交。"
九点整。
主持人报幕:"下一位选手,姜乐——"
掌声。
姜乐走上台。
她一个人。
走到台口。站定。拿起快板。
"啪。"
一声。
台下安静了。
她开口:"各位,今天我一个人上台。"
台下有人笑。
"我搭档跑了。"
笑声大了。
"但我今天不哭。"
"我今天——"
她停了停。
"我带个人上来。"
台下哗然。
她侧身。朝幕后挥了挥手。
"来,这位——"
霍铮从侧幕走出来。
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。脸板着。表情严肃得像去开会。
台下更哗然了。
"这是我老公。"姜乐说。
前排有个女观众捂住了嘴。
"他不会说相声。"姜乐继续说,"但他能站。站在那儿,冷着脸,什么都不用做。"
霍铮走上台。站在她右边。两步距离。面朝观众。
脸板着。
一动不动。
姜乐开始说。
"各位,今天我说一段现挂。"
"什么叫现挂?就是——"
她转头看霍铮。
"比如这位。"
霍铮没动。
"我叫他姜警官。他不应。"
霍铮还是没动。
台下眉眼舒展。
姜乐又转头。
"我叫他霍队。他也不应。"
霍铮的脸像石头。
台下笑得更厉害了。
"这位同志,"姜乐说,"他姓霍。单名一个铮字。金戈戈。钢铁的钢。"
霍铮不说话。
"但他今天不上场。"姜乐说,"他就站着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
她停了。
"因为他这张脸,"姜乐看着霍铮,"一说相声,观众就以为他在审讯。"
全场爆笑。
霍铮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非常轻微。
但他嘴角翘了。
姜乐看到了。
她没停。继续说。
"各位,我搭档跑了。但我没跑。"
"相声这行,讲究捧逗。逗哏在前面说,捧哏在后面应。"
"今天没人应我。"
"没关系。"
她转头看霍铮。
"他应我了。"
"怎么应的?"
"他用脸应的。"
"一张脸。"
"冷若冰霜。"
"铁面无私。"
"——就是他了。"
全场笑翻了。
有人拍手。有人喊"再来一个"。
姜乐收了势。她朝霍铮点点头。
"谢谢。"
霍铮没说话。
他朝观众鞠了个躬。
动作僵硬。但认真。
然后他下了台。
姜乐一个人留在台上。
她拿起快板。
"啪。"
"接下来这段,我自己来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