夺冠之后第三天，小芳拿着一张汇款单跑进排练厅。
"姐！你看这个！"
姜乐接过单子。银行进账通知，收款单位：乐乐剧场。汇款金额：三千元整。汇款人栏写的是"无记名"。
"什么时候到的？"
"今天上午。我去银行查账的时候看见的。昨天下午汇的。"
"附言呢？"
"写了四个字——'祝贺夺冠'。"
姜乐把汇款单翻过来看了看背面。空白，没有公章，没有联系电话。正面汇款人栏的"无记名"是手写的，笔迹工整，像是银行柜员代填的。
"无记名汇款三千块，附言'祝贺夺冠'。"姜乐念了一遍。
"姐，是不是哪个粉丝送的？"
"粉丝送花送信送锦旗的都有，直接汇三千块的，没有。"
"那会不会是省曲协的奖金？"
"奖金走公对公转账，有文件有公章。这个什么都没有。"
"那——"
"帮我查。"
"怎么查？"
"去银行。汇款单上有流水号，银行能查到汇出方账户。"
小芳跑了。两个小时后回来，手里拿着一张银行查询单。
"姐，查到了。汇款方是一家公司账户，户名是'省城通达贸易发展有限公司'。"
"通达贸易？"姜乐接过查询单看了一眼。公司名称、账号、开户行都在。开户行是省城开发区支行。
"这公司干什么的？"
"不知道。银行不提供经营范围，只给了账户名称。"
"你找人查一下工商登记。"
"找谁？"
"虎哥。他省城认识人多，让他去工商局查。"
虎哥第二天下午回来的，手里拿着一张工商登记信息的复印件。
"姐，查到了。省城通达贸易发展有限公司，去年三月注册，注册资本五十万，经营范围：建材、五金、日用百货批发零售。注册地址在开发区盛华路18号。"
"盛华路？"
"对。盛华商务咨询公司隔壁那条街。"
姜乐的手指在复印件上停了一下。"法人代表呢？"
虎哥指了指复印件上的那行字。
法人代表：沈大发。
"姓沈。"
"姐，认识？"
姜乐没回答。她把复印件放在桌上，拿起手机拨了个号。
"霍铮。"
"嗯。"
"你帮我查一个人。沈大发。省城通达贸易发展有限公司法人代表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"沈大发？"
"对。你认识？"
"认识。去年扫黑的时候查过他的公司。通达贸易，名义上做建材批发，实际上给几个工地供材料。没有案底，但跟开发区几个老板关系很近。"
"跟钱百万呢？"
"通达的注册地址在盛华路，离盛华商务不到两百米。两家公司有业务往来，去年有一笔三十万的走账。"
"那沈大发这个人呢？什么来头？"
"本地人，五十六岁，早年做建材起家。有一个女儿。"
姜乐的手攥紧了手机。"女儿叫什么？"
"沈曼丽。"
电话两头都安静了。
"你早就知道了？"姜乐问。
"猜到了。沈曼丽被切了人脉之后，钱百万不会亲自出面。如果有人想对你做事，用沈曼丽她爸的公司走账，是最隐蔽的方式。"
"三千块。汇给剧场。附言'祝贺夺冠'。"
"多少？"
"三千。"
"三千不多。但这是试水。先汇一笔，看你收不收。收了，后面就有第二笔第三笔，金额越来越大。等你习惯了拿这笔钱，对方就会提条件。"
"我知道。黄鼠狼给鸡拜年。"
"你打算怎么处理？"
"钱我收了。"
"收了？"
"收进剧场账户，单独记账。科目写'待查资金'。不花，不动，不退。"
"为什么退？退了对方知道你查到了。不退也不花，就搁在那儿。等他们主动来问，我再问他们想干什么。"
"行。你自己拿主意。有事跟我说。"
"嗯。"
姜乐挂了电话。
小芳在旁边听了个大概。"姐，沈曼丽她爸？"
"嗯。"
"她不是被切了吗？怎么又冒出来一个爹？"
"她被切的是人脉，不是爹。沈曼丽倒了，沈大发还在。三千块不是沈曼丽的手笔，是沈大发的。"
"那沈大发想干什么？"
"不知道。但他女儿栽在我手上，他不可能不知道。一个做建材的老板，给一个说相声的剧场汇三千块，还写'祝贺夺冠'。你觉得正常吗？"
"不正常。"
"所以这钱不能花，也不能退。花了他会说'你收了我的钱'，退了他会说'我示好你不领情'。搁着，是最安全的。"
"那万一他再来呢？"
"来就来。来一次记一次，攒着。攒够了，就是证据。"
小芳把工商登记复印件和汇款单收在一起，装进文件袋。姜乐接过文件袋，走到排练厅角落的铁皮柜前，打开柜门，把文件袋搁在第二层。
柜子里已经有几个文件袋了。一个是地契复印件和账目，一个是省报更正声明的剪报，一个是严老给她改的段子手稿。
她把新的文件袋放在最右边，标签朝外。标签上她用记号笔写了四个字：待查资金。
铁皮柜门关上的时候，柜门右上角的漆掉了一小块，露出底下的铁皮。铁皮上有一道划痕，是上次搬柜子时磕的，划痕底部发黑，嵌着一点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