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乐给沈大发回电话是第二天下午。
"沈总,演出的事我考虑好了。"
"姜老师答应了?"
"答应了。但有个条件。"
"你说。"
"我演出只带快板和道具,不带人。住宿和行程你们安排,但每天晚上八点之前我得回酒店。我胆小,晚上不出门。"
沈大发笑了。"姜老师谨慎,好事。行,按你说的来。"
"还有,定金先付一半。"
"多少?"
"五场两千五,先付一千二。"
"爽快。明天让阿坤给你送过去。"
挂了电话,姜乐坐在剧场里把刚才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沈大发答应得太快了。一个做建材的老板请人去外地演出,连价格都不还,这不正常。
她拨了霍铮的号。
"我答应了。"
"什么时候走?"
"下周三。沈大发安排车接。"
"去几天?"
"五天,五场。地点是沿海,具体地址还没给。"
霍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四秒。姜乐数了。
"你以什么身份去?"
"演出的人。沈大发请的,名正言顺。"
"你懂我意思。"
"懂。线人。"
"不是线人。是协助。你不是警队的人,我不让你当线人。"
"那叫什么?"
"叫……我老婆去了趟外地说相声。"
"霍铮。"
"嗯。"
"你信我吗?"
"信。"
"那就行。我到了之后每天给你发消息。一个点代表平安,两个点代表有情况,三个点代表要收网。"
"你连暗号都编好了?"
"说相声的脑子,不比你们刑警差。"
下周三早上七点,一辆银色面包车停在剧场门口。阿坤开的。他今天穿了件灰色T恤,袖子没挽,纹身藏得严严实实。
"姜老师,上车吧。四个小时路程。"
姜乐上了副驾驶。后座放着她的快板包和一个行李袋,已经被人放上去了。她没带手机——带了,塞在行李袋侧兜里,关了静音。
车上了高速,阿坤不怎么说话。姜乐也不说。四个小时的车程,两人一共交流了三句。
"渴不渴?后备箱有水。"
"不渴。"
"到了先吃饭还是先休息?"
"先吃饭。"
到了沿海已经是中午。车子停在一栋四层小楼前面,门口挂着"商贸联谊中心"的牌子。不是酒店,是个会所。
"不是说住酒店吗?"
"沈总说酒店太吵,这里安静。有客房,条件不比酒店差。"
姜乐没吭声。她跟着阿坤进去,扫了一眼布局。一楼大厅,左右两个走廊,左边通向餐厅,右边通向会议室。楼梯在大厅尽头,拐角处有个监控摄像头,镜头对着大门。二楼以上是客房。
阿坤带她上了三楼,开了301的房门。房间不大,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写字台,窗户朝南,能看见后面的小院子。院子里有辆白色货车,车牌她记住了——沿海B-7392。
"先歇着,一点钟下来吃饭。"
"好。"
阿坤走了。姜乐关上门,没锁。她走到窗前,又看了一眼院子。白色货车旁边还有一辆黑色面包车,车牌沿海B-5184。院子东墙有个铁门,门上了锁。
她从行李袋侧兜里掏出手机,发了条消息给霍铮:一个点。
下午一点,阿坤来叫她吃饭。餐厅在一楼左走廊尽头,一张长桌,坐了七个人。除了阿坤,还有四个男的,一个女的。男的穿短袖T恤,女的穿黑色连衣裙,三十岁上下,负责端菜上饭。
姜乐坐下之后,阿坤挨个介绍。
"这位是姜老师,省城来的,说相声的。这几位都是商会的朋友。老钱,做五金的。小周,跑运输的。大刘,管仓库的。张哥,会计。"
姜乐点头微笑。每个人她都看了两秒。老钱五十多,手上有疤。小周二十几,瘦,说话带南方口音。大刘壮,脖子粗,手指有老茧。张哥戴眼镜,斯文,不太像会计,倒像教师。
吃饭的时候没人提生意上的事,聊的都是天气、路况、海鲜。姜乐吃了两只虾一碗饭,筷子放下了。
下午三点半,阿坤说带她看看演出场地。场地在二楼会议室,搬了桌椅,腾出一块空地,大概二十平米。前面摆了五排折叠椅,每排八把。角落里架了个话筒。
"条件简陋了点,姜老师凑合。"
"够了。我夜市的摊子比这还小。"
"明天晚上第一场,后天下午第二场。后面三场时间再定。"
"行。"
看完场地,阿坤带她往一楼走。经过一楼右走廊的时候,最里面那间屋子的门开了条缝。姜乐没刻意看,但余光扫到了——屋子里有张桌子,桌上摆了几个透明塑料袋,袋子里装着白色粉末。
门很快关了。是那个戴眼镜的张哥从里面出来的,看见姜乐,眸光微闪,然后笑了笑。
"姜老师参观呢?"
"阿坤带我熟悉环境。"
"好好好,有事叫我们。"
张哥侧身让路,把门带上了。门关的时候,姜乐看见门牌上写着"物资储放"。
回到房间,姜乐坐在写字台前,从行李袋里掏出笔记本。她翻到空白页,开始写。
"一楼右走廊尽头,物资储放室。白色粉末,塑料袋装,至少四袋。门无锁,张哥出入。"
"院子:白色货车 沿海B-7392。黑色面包车 沿海B-5184。东墙铁门有锁。一楼大厅一个监控,楼梯拐角一个。二楼走廊未观察。三楼客房区域未观察。"
写完她合上本子,塞回行李袋。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霍铮回了个"收到"。
晚上七点半,阿坤来敲门。
"姜老师,沈总说有东西给你。"
他递过来一个信封。牛皮纸的,没封口。姜乐打开,里面是一沓钱,百元的。
"定金一千二。你数数。"
姜乐数了。十二张。
"正好。谢谢。"
"谢什么。沈总说了,姜老师的事就是他的事。"
阿坤靠在门框上,没走。他看了姜乐一眼,那种看法不是打量,是试探。
"姜老师,听说你老公是刑警队的?"
姜乐的手在信封上停了一下。
"以前是。"
"以前?"
"离了。"
阿坤的眉毛挑了一下。"离了?"
"嗯。去年离的。他在省城,我出来跑场子,各过各的。"
"哦。"阿坤的表情松了,"那可惜了。"
"没什么可惜的。说相声的跟刑警过日子,天天跟审犯人似的。"
阿坤"嗤"地笑了一声。他从门框上直起身,拍了拍门板。
"那行,姜老师早点休息。明天第一场,加油。"
"好。"
门关了。
姜乐坐在床边,攥着信封。手心出汗了,信封的纸被汗浸软了一角。她把信封放在写字台上,拿起手机,打了两个点。
两个点。有情况。
霍铮秒回:什么情况?
她打了一行字:看到白粉了。
发完她删了消息。手机塞回行李袋侧兜。她躺下来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个水渍,发黄,形状像一片叶子。
明天第一场。她得活着演完。
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,不是阿坤的。脚步很轻,在她门口停了两秒,又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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