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了会馆后,我们又等了一阵,终于,几个壮汉,像提溜小鸡仔似的,把魏大力“请”了进来。
这伙壮汉,各个带着金项链、大金表、满脸横肉、纹龙刺虎,偏偏他们领头的,是个带着金丝眼镜、西装革履的瘦子。
瘦子约莫四十岁,留了一撮山羊胡,看上去挺斯文的,他就是老六。
“姐,人带过来了。”老六眼神很阴柔,他扭过头,冲壮汉们点点头。
壮汉立马把魏大力按到郑倩脚边。
魏大力这会儿还挺硬,质问郑倩:“侄女,你干啥啊?这么对你二叔,你要遭天打五雷轰的!赶紧把我放了,再给我买几个丰泽园的大肘子,我就原谅你!”
“呵呵!”郑倩冷笑一声,没说话,朝我打了个眼色,示意我赶紧动手。
我把买来的牛铃,握在右手上,左手中指咬破,在铃身上,写了一个歪歪斜斜的“王”字。
牛铃是给死人引路的,但如今,沾上了我的血,反而能够迷活人。
我先问魏大力:“你儿子,是不是被你害的?”
“胡说……我干嘛害我儿子?”魏大力鼓着眼睛,开始耍赖了。
“呵……敢做不敢当,不是什么爷们。”我一边冷笑,一边摇铃。
铃声一起,牛铃上的血字,开始摇晃,同时还蒸发出了血气。
血气如烟,向着魏大力缥缈而去,顺着他的鼻孔、耳朵眼,钻进他的身体里。
血气入身,魏大力两只眼睛立马直了,眼神变得麻木。
我迅速摇铃,当当当,当当当!
魏大力的眼睛,干脆就闭上了,身体也不动弹,我直接开问:“你叫什么?”
“魏大力!”魏大力声音机械,缓缓说道。
“在殡仪馆里,做过什么?”我接着问。
“我,我……我动过馆里的女尸!”魏大力先是挣扎,然后很痛快把自己干过的脏事讲了出来。
前面挣扎,是因为魏大力的意识还没彻底散去,稍作了一点抵抗,后面的痛快嘛,代表他已经被我的血铃迷了,讲通俗点,就是被催眠了。
我趁热打铁,又问:“魏九天,是谁杀的?”
“是我,是我杀了他!”魏大力说到。
郑倩立马捂住了脸,泪水往手指缝隙外涌,很是悲伤,她很喜欢魏九天。
“怎么杀的……一五一十给我讲出来。”我又摇了摇铃。
魏大力立马晃晃悠悠的讲了起来。
原来,魏九天,死在两个月前。
他是一截菩提枝嘛,天生有些通灵。
他有一双神眼,在以前,只能让他看见九娘和十三幺。
最近两三年,他的神眼一直在加强,慢慢的能够看到很多很多的鬼魂。
不过,他的神眼,和阴阳眼不同的地方,在于神眼看到的鬼魂,生前都遭遇了非人的痛苦和绝望。
比如说棚户区里交不起医药费,活活病死的人。
又比如说家乡闹饥荒,被饿死的人。
这些鬼魂,都等着菩提枝的渡化。
一直到两个月前,魏九天的神眼,再次升华了,他看见了最想看到的鬼魂
那天早上吃饭,魏九天一直观察着父亲的后背。
魏大力当时被看得发毛,就骂:“王八犊子,看你妈呢?”
“是啊!我是在看我妈呢!”魏九天很认真的点头。
“你妈,你妈早就死了……”
“可她现在正趴在你的背上。”。
魏大力当即有些心虚,但他觉得儿子是在开玩笑,就没往下说,又骂了儿子几句后,出门赌钱了。
这天他把刚发的工资输得精光,原本就憋着一肚子火,结果回到家,发现儿子在桌上画画。
他凑过去一瞧,画的内容:是他魏大力,背着一个女人。
这女人不是别人,正是他的亡妻许丽华。
魏大力心里没来由的怕了起来——徐丽华之所以亡,就是因为他。
在魏九天三岁的时候,徐丽华死了。
一次殡仪馆出殡,徐丽华作为丧葬班子的唢呐师傅,跟着丧葬队一起上山了,同行的还有魏大力。
在半山腰的羊肠道上,在众人都低着头,认真看脚下路的时候,魏大力使了暗劲,故意把离悬崖不远的徐丽华,推下了深渊。
等徐丽华掉下去了,魏大力还趴在悬崖边,假惺惺的嚎啕:“老婆,老婆……我老婆掉下去了,她掉下去了!”
他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,已经一溜烟的跑下了山,去找老婆跌死的尸体。
之所以这么干,是因为魏大力动女尸的时候,被徐丽华撞见了。
徐丽华当即要跟魏大力离婚,两人吵了好几架,魏大力怀恨在心,才有了这么一出。
不过……无巧不巧,他跑到悬崖底的时候,发现徐丽华还在动,并没有直接摔死,瘫在地上,甚至还在四处张望,想找人救命。
也就在这时,徐丽华和魏大力四目相视。
“老婆,你怎么掉下来了?”魏大力依然假惺惺。
“是你推我下……!”徐丽华嘴很快,但她立马就意识到不该说这话,把剩下的半截话,硬是吞了回去。
但魏大力通过半句话,就意识到“徐丽华知道她怎么跌落山崖”的,他刚才那副“关心妻子”的善良面目,立刻变作了狰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