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姜乐把剧场的票价涨了。
原来周六专场五块一张,她涨到八块。周日下午场原来三块,涨到五块。小芳知道之后差点跳起来。
"姐!你疯了?涨这么多?"
"涨了还比电影院便宜。"
"可之前五块都有人嫌贵,现在八块——"
"之前五块嫌贵的是哪些人?"
"就……就门口那些转了半天不买的。"
"不买的不买。八块愿意买的才是真观众。"
"可是——"
"小芳,你去数数上周六的票根。"
小芳去数了。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一样。
"满了。"
"多少?"
"六十张全卖完了。加场的也是。"
"那不就完了。五块全满,八块也不会空。涨的那三块钱是利润,用来加场。"
小芳嘴张着没合上。
姜乐从那天起加了排片。原来一周三场,改成一周五场。周三周四晚上各加一场,票价五块。周六两场不变,八块。周日下午一场,五块。一周五场,按六十人满座算,毛收入比之前翻了将近一倍。
她还没算夜市摊子。夜市每晚照摆,两小时,收摊时往帽子里扔钱,多的二十少的两块。这部分不稳定,但一个月下来也有三四百。
涨价之后的第一个周六,票三天前就卖完了。小芳在门口挂了块牌子——"周六专场 门票售罄"。有人来问有没有站票,小芳说没有,其实后面还加了五个马扎,但姜乐不让卖站票,说"站着听相声不尊重观众"。
虎哥天天来帮忙。他原来在夜市帮姜乐搬椅子收摊,现在白天也来。搬椅子、擦桌子、修话筒架、换灯泡,什么都干。姜乐给他开工资,一天十五块,他不要。
"姐,我不要钱。你管顿饭就行。"
"那你吃我家的?"
"行。"
"虎哥,你家不吃饭?"
"我妈说我跟你干有出息。"
姜乐没再推。她让小芳每天中午多做一份饭,虎哥的。
剧场的事她全揽了。排练、演出、对账、进货、修设备、写段子。霍铮在家待着,她没让他插手。每天早上出门,晚上九点回来。回来的时候霍铮在客厅坐着,电视开着,声音调到最小。她进门换鞋,他抬头看她一眼。
"吃了?"
"吃了。"
"忙吗?"
"还行。"
"挣了多少?"
"你别管挣多少。"
"我想知道。"
"想知道自己看存折。"
她没让他看。存折放在铁皮柜最里面那层,用信封装着,信封上写了"霍铮"两个字。每场演完她算账,算完存钱。每周存一次,存的时候把金额记在信封背面。第一次存了四百二,第二次三百八十,第三次四百五十。
一个月下来,她把信封拿出来数了一遍。存款翻了一倍。原来剧场账上三千出头,现在七千四。
她把存折从信封里抽出来,看了一眼。户名:霍铮。是她在银行新开的户,用的是霍铮的身份证复印件。存折是新版的,蓝色封面,烫金字。
她把存折放回信封,放回铁皮柜。柜门关上的时候碰了一下旁边的快板包,包歪了,她伸手扶正。
那天晚上她回到家,九点十分。进门的时候客厅的灯开着,茶几上摆着一样东西。
存折。
蓝色封面,烫金字。翻开的,停在内页。最近一笔存款是当天存的,五百二十块,余额七千四百二十。
霍铮不在客厅。阳台的门开着,窗帘被风吹进来一角。
姜乐走过去,拿起存折。翻到背面,信封上她记的数字一排一排的,圆珠笔写的,有几行被汗洇了,墨迹化开一点。
她把存折合上,放回茶几。没放回铁皮柜。
她站在客厅里,电视开着,声音调到最小。做饭节目的主持人嘴里一张一合,没声音。
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,被子掖得比平时紧。边角塞进床垫底下,严丝合缝,她抽了两下才把手伸出来。平时她睡觉不老实,被子半夜就蹬开了,但今天裹得像粽子。
她翻身看了一眼旁边。霍铮不在,床那边被子叠好了,枕头摆正了。
她躺了一会儿。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,从灯座延伸到墙角。裂缝好像比上次长了一点,末端多了一个岔,像树枝分了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