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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0章 血红快板

九零嘴炮女王 阳光小猪 2879 2026-07-04 20:39:18

苏红说了很多。

她说姜云天当年在城南曲艺团是最年轻的评书演员,活儿好,人也正。但一九八七年底开始,他变了。经常晚上出去,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。有一次苏红问他去哪儿了,他说"见了个老戏迷"。苏红问老戏迷是谁,他不说。

后来姜云天发现老戏迷不是普通人。他跟严德厚说过,老戏迷"不是来看戏的",是来盯人的。盯谁?盯他。为什么盯他?姜云天没说。再后来就失踪了。

苏红还说了一个细节。姜云天失踪前三天,收到了一副快板。快板是寄来的,没署名,背面刻了他的生辰八字。快板被人泼了红漆,像血一样。姜云天看到之后脸白了,跟苏红说了一句话:"他要来了。"

三天后失踪。

姜乐听完这些,从苏红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路灯亮着,影子在脚底下缩成一团。她站在路灯下面想了一会儿,往剧场走。

到了剧场,小芳在门口等着。

"姐,你上哪儿了?打你电话不接!"

"想事了。怎么了?"

"后台出事了。你自己看。"

姜乐进了剧场,穿过后排座位,走到后台。化妆间的门开着,灯亮着。化妆台上摆着一串快板,不是她的。是新的,竹面发白,铜片没磨过。

快板的背面被人泼了红漆。漆已经干了,暗红色,像干了的血。她把快板翻过来,背面刻了几个字。不是生辰八字,是一行小字:"演不演随你,命不命随天。"

小芳站在门口,脸白得跟纸似的。

"姐,这是什么意思?"

"有人在威胁我。"

"报警吧!"

"先不急。"姜乐把快板放回化妆台上。红漆蹭到了她手指上,她搓了搓,没搓掉。"这漆是自喷漆,五金店三块钱一桶的那种。刻字是用刀刻的,刀痕不深,力气不大。不像专业的人干的。"

"姐,你怎么还分析上了?你不怕啊?"

"怕。但怕也得演。后天省城体育馆有一场联盟汇演,三千人的场子,票卖完了。我不去,三千人白跑。"

"可万一——"

"万一什么?万一有人要害我?那更得演。不演就是认怂,认怂以后谁还敢上舞台?"

正说着,姜乐余光看到门口有个人影晃了一下。她转头看去,是哑叔。

哑叔是剧场的门卫,六十多岁,不会说话,从小聋哑。他在剧场干了二十多年,严老在的时候就来了。他平时不进后台,就在门口看门,来了人比划几下,指指签到本。姜乐跟他认识两年了,只会几个简单的动作——点头、摆手、指手表。

但今天哑叔的手势不一样。

他站在化妆间门口,两只手比划着。左手做了个"看"的动作——食指点眼睛。右手做了个"翻"的动作——手掌朝上,往外翻。然后他指了指快板,又指了指剧场的方向。最后他竖起三根手指,又攥成拳头。

姜乐看了他一会儿。

"你是在说,有人翻过我的快板?三个人?"

哑叔使劲点头。他又比划了一串——指了指后台的角落,指了指天花板,然后做了个"听"的动作,手贴着耳朵。

"有人装了东西?在天花板上?"

哑叔又使劲点头。他的眼睛里着急,嘴张着发不出声,喉结"咕"了一下。

姜乐抬头看天花板。化妆间的天花板是石膏板的,方格子,有一块的颜色跟其他的不一样,新一点。她搬了把椅子站上去,用手推了一下那块石膏板。板子松了,往上一翻,上面有个东西。

黑色的,指甲盖大小,用胶带粘在石膏板的背面。

窃听器。

姜乐把窃听器取下来,捏在手心里。她从椅子上跳下来,看着哑叔。哑叔的额头上有汗,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怕的。

"哑叔,谢谢你。"

哑叔摆了摆手,又比划了一串。这回姜乐看懂了一部分。他指了指窃听器,又指了指剧场的几个方向,最后指了指一个人影的方向——从后台往侧门走的。

"你看到是谁放的了?"

哑叔点头。他用手比划了一个矮个子,又比划了戴眼镜的动作,然后指了指侧门。

矮个子,戴眼镜。

姜乐心里过了一遍剧场里的人。矮个子戴眼镜的——联盟里有一个,叫方明,上个月刚加入的,说是说快板的,从外地来的。平时话不多,干活挺勤快,每次来都帮忙搬椅子。小芳说过他"眼生"。

"小芳,方明今天来了吗?"

"来了啊。刚才还在后面帮忙搬道具呢。"

"他现在在哪儿?"

"可能去侧门抽烟了?"

"你把他叫回来。别说为什么。就说我要排练,让他帮忙对词。"

小芳去了。姜乐把窃听器放在化妆台上,用纸巾盖着。她把那串被泼红漆的快板拿起来,看了看。竹面白,红漆暗,对比刺眼。背面那行字刻得歪,"命"字的竖勾刻偏了,像是手抖了。

哑叔站在门口没走。他又比划了一下,这回姜乐没完全看懂。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,然后做了个"走开"的手势,又指了指姜乐。

"你是说,让我走?别演了?"

哑叔摇头。他又比划了一遍,这回多了一个动作——他两只手握拳,碰了一下,然后一只手把另一只手按下去。

"邪不压正?"

哑叔使劲点头,嘴张着,发出了一个含糊的音节,像是"对"。

方明被小芳叫回来了。他进化妆间的时候还叼着半根烟,看见姜乐站在化妆台前面,烟掐了。

"姜老师,你找我?"

"方明,你来联盟多久了?"

"一个多月。"

"以前在哪儿干?"

"洛阳。说了三年快板,后来那边剧场关了,听说省城有联盟就过来了。"

"你平时住哪儿?"

"城南旅社,一天三十块那种。"

姜乐把手里的红漆快板翻过来,背面朝上,搁在化妆台上。

"这个,你见过吗?"

方明的眼睛落到快板上。他的瞳孔缩了一下,很快,不到半秒。但姜乐看见了。

"没见过。这是什么?"

"你确定没见过?"

"确定。"

"那你解释一下,这个窃听器怎么在你搬过的道具箱里找到的?"姜乐把纸巾掀开,露出那个黑色的指甲盖大的东西。"哑叔看见你从天花板上取东西,放进了道具箱。"

方明的脸白了。他的手在裤缝边蹭了一下,后退了一步。

"我没——我不知道什么窃听器——"

"方明,我这人有个毛病。我不喜欢动手,喜欢动嘴。你猜猜,一个说相声的,骂人能骂到什么程度?"

"姜老师,你听我解释——"

"不用解释。我问你三个问题,你回答。第一,谁让你来的?第二,窃听器传出去的信号谁在接收?第三,那串红漆快板是谁让你放的?"

方明的嘴张了两次,没出声。他的眼镜往下滑了一截,没推。

"你不回答也行。我可以在台上说。三千人的场子,我把你的事编成段子,当着三千人的面说。标题我都想好了,叫《论内鬼》。说有个说快板的,跑来当内鬼,搬椅子搬道具搬窃听器,三样活儿干得一样勤快。"

"你别——"

"你别什么?你别让我说?你装窃听器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被人发现了怎么办?你以为我是个说书的就好欺负?"

方明的嘴唇抖了。他摘了眼镜,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,眼镜上全是雾。

"姜老师,我不是……不是故意的。有人给了我一万块,让我来的。"

"谁?"

"一个男的,没说名字,打电话找的我。声音很沉,带省城口音。他说让我混进联盟,盯着你,定期汇报你的行程和安排。窃听器是他寄给我的,让我找地方装。红漆快板也是他让我放的。"

"他的电话号码。"

"每次都不同。他用公用电话打的。"

"你怎么收钱?"

"邮局汇款。地址是城南旅社,收件人写的是方明。"

姜乐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万金油的手法。不直接出面,用公用电话,用邮局汇款。跟郑乾、沈曼丽一个套路。

"你把汇款单留着了吗?"

"留着了。在旅社的抽屉里。"

"小芳,带他去旅社取汇款单。取完了送到霍铮那儿。"

小芳拽着方明出了化妆间。方明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姜乐,嘴张着想说什么。

"别看了。你要是真想说快板,出来之后来找我。但下次别干这种事了。"

方明低着头走了。

后天就是省城体育馆的联盟汇演。三千人的票,场场满。威胁还在,窃听器抓了,但幕后的人没抓到。姜乐不知道后天会不会出什么事。

但她知道一件事。演。必须演。

她把那串红漆快板拿起来,翻来覆去看了看。竹面白,红漆暗,铜片新。她用手指弹了一下铜片,"叮"的一声,在化妆间里转了个来回。

"这副板子不错。声音亮。"她自言自语。"后天我用它。"

后天。省城体育馆。联盟汇演。

姜乐穿着白衬衫黑马甲,腰间别着两副快板。一副是自己的旧板,一副是那串红漆的。她站在侧幕等着上场,霍铮在观众席第三排坐着。她跟他约定了一个暗号——如果她在台上说到"东南角第三排"这六个字,就代表有问题,方位就是那六个字指的方向。

追光灯亮了。她走上台。

"嗒嗒嗒嗒。"

三千人。掌声。

"今天说段新书,叫《论邪不压正》。"

她打了两分钟旧板,暖了场。然后换了那串红漆快板。

"各位看这副板子。红的。不是漆的,是有人泼的。泼红漆的人想吓唬我,让我别上台。我偏上台,还偏用这副板子。为什么?因为板子没做错事,做错事的是泼漆的人。"

台下笑了。

她说到了一段关于小偷的段子。说小偷偷东西最怕的不是警察,是同行。因为同行知道他往哪儿藏。她在说这段的时候,嘴皮子电光石火间快了一拍,夹了六个字进去——"东南角第三排"。

语速快,混在贯口里,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流水里。观众听不出来,但第三排的霍铮听出来了。

霍铮的手在膝盖上一按,站了起来,往东南方向走去。

姜乐在台上继续说,快板没停。她的眼睛扫过观众席东南角,那片区域坐着四五个人,其中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正在往口袋里伸手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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