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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0章 陆远背叛

九零嘴炮女王 阳光小猪 2867 2026-07-04 20:39:18

赵大壮的案子了结之后,姜乐以为能歇一阵。

万金油秦满仓在逃,老戏迷在暗处,但台面上的人收拾得差不多了。郑乾进了看守所,谢广才落了网,王建判了,赵大壮判了。该抓的抓了,该判的判了。联盟的账解了冻,巡演恢复了排期。姜乐觉得可以喘口气了。

然后陆远来了。

陆远是姜乐的发小。不是曲艺圈的人,是小时候一起在巷子里长大的。陆远家跟姜乐家隔了三户,小时候一起弹玻璃球、偷邻居家枣、在护城河里摸鱼。姜乐被严老收养之后,陆远每周来找她玩一次。后来姜乐说相声了,陆远去外地打工了。两人联系断断续续,但没断干净。去年陆远回了省城,说在外边攒了点钱,想干点正事。姜乐介绍他在联盟帮忙做后勤,搬搬桌子、跑跑腿。

陆远话不多,干活实在。搬道具一次搬两箱,跑腿从不拖拉。小芳说他"比虎哥还踏实"。虎哥不服气,说"他搬的是箱子我搬的是人,能一样吗"。

姜乐信他。信了二十年。从弹玻璃球的时候信到现在。

发现不对是因为一张票。

联盟全城巡演的票务是小芳在管。每场演出的票根都要核对,卖了多少张、退了多少张、赠票多少张,一一登记。上周小芳核票的时候发现,省城体育馆那场的票数对不上——卖出的票比实际入场人数多了四十七张。

"姐,多了四十七张票。意思是有人买了票没来。"

"没来正常。有人买了票临时有事。"

"但四十七张太多了。之前最多差七八张。而且这四十七张票的座位号是连着的,全在最后一排。"

"最后一排?谁买的?"

"售票记录显示是窗口售票,现金支付。不知道谁买的。"

姜乐没当回事。但第二场又出现了——省城老街剧场,多了二十三张。第三场,城南,多了十九张。三场加起来八十九张票,全是最后一排,全是现金购买,全是连座。

"有人买了票不来看。"姜乐说。

"为什么?"小芳问。

"不知道。但买了不看,一定有原因。"

姜乐让虎哥去查。虎哥在体育馆门口蹲了两天,拍到了一个人。那个人在体育馆门口的售票窗口买了二十张票,全是最后一排。买完票转身走了,没进场馆。

虎哥把照片拿给姜乐看。照片是偷拍的,角度歪了,但脸清楚。

姜乐看了三秒。

"陆远。"

"什么?"小芳凑过来看。"这不是陆哥吗?他买票干嘛?"

"你先别声张。"

姜乐当天晚上没回家,去了陆远住的出租屋。陆远租在城南的一间平房里,月租一百五。门没锁,姜乐推门进去的时候,陆远在桌前吃泡面。

"乐子?你怎么来了?"

"来看看你。"

"坐。屋里乱,你别嫌弃。"

屋里确实乱。床上的被子没叠,桌上除了泡面还有几本杂志和一台收音机。姜乐坐下来,扫了一眼屋子。收音机旁边有一摞纸,纸上是手写的——座位号、日期、金额。

"那些是什么?"

陆远的筷子停了一下。"哦,联盟巡演的记录。我帮你抄的。你不是让我统计每场的上座率吗?"

"上座率是小芳在统计。我没让你做过这个。"

陆远的嘴张了一下,合上了。他放下筷子,把泡面推到一边。

"乐子,你问吧。"

"你买那些票干什么?"

"什么票?"

"别装了。体育馆、老街剧场、城南,三场八十九张票,全是最后一排,全是现金。虎哥拍到你买票了。"

陆远的脸灰了。跟赵大壮被抓那天的灰一样,从里到外褪了色。

"乐子,我——"

"你是替谁买的?"

陆远没回答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姜乐。窗外是城南的胡同,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,把他的影子拉在地板上。

"影子剧场。"

"什么?"

"影子剧场。老戏迷搞的。"

姜乐的心沉了一下。老戏迷。又是老戏迷。

"影子剧场是什么?"

"就是……跟你们联盟对着干。你们巡演,他们也演。但他们的剧场不卖票,是免费的。场地是临时找的,仓库、车间、地下室,哪里空就在哪里演。演员是老戏迷的人,段子是抄你们的。你们说《论脊梁》,他们也说《论脊梁》。你们说《论油》,他们也说。但词改了,意思反了。"

"意思反了?"

"你们说邪不压正,他们说胳膊拧不过大腿。你们说手艺人的骨头不能软,他们说识时务者为俊杰。老戏迷让我买你们的票,是为了让你们的上座率看起来不稳。每场空几十个座位,外人一看以为你们卖不动了。"

"你什么时候跟老戏迷搭上的?"

"去年。我回省城之前。我在广东打工的时候,工地上有个人,说是搞演出的,问我干不干。我当时没钱,他说帮我出回省城的路费,让我回来之后盯着你。"

"盯我什么?"

"你的行程、你的安排、你跟谁见面。还有联盟的内部消息——巡演日期、场地、票价。"

"你报了多久了?"

"半年。"

姜乐坐在椅子上没动。她的手搁在膝盖上,手指没攥,平放着。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太阳穴跳了一下。

"乐子,我——"

"你先别说了。"

姜乐站起来。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,没回头。

"全城巡演最后一场,省城体育馆,下周六。你会来吗?"

"你要抓我?"

"我不抓人。我只说书。你来听。"

姜乐走了。出了胡同,站在路灯下面。路灯的光是黄的,照在她脸上,半明半暗。

她站了五分钟。然后掏出手机,给霍铮打了个电话。

"陆远也是老戏迷的人。"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
"你要怎么办?"

"下周六最后一场巡演。我唱空城计。"

"什么意思?"

"影子剧场抄了我们的段子,在地下演出。他们以为我不知道。下周六最后一场,我提前放出消息说演出取消。影子剧场的人会觉得有机可乘,提前在他们的场地开演。但他们不知道,我放出的取消消息是假的。省城体育馆正常演出,我上台。同时——你带人去影子剧场的场子。"

"我知道他们的场地在哪儿吗?"

"陆远会告诉你的。"

"他会配合?"

"他会的。"

下周六。省城体育馆。

消息放出去说演出取消,退票窗口排了半天队。但下午四点,联盟突然发了通知——演出照常。退了票的人又回来买,乱了一阵,但七点开场的时候座位坐满了八成。

姜乐上台。三千人。

她没说新段子。说的是老段子——《论手艺人的骨头》。联盟成立那天她说的第一段。

"说手艺人靠什么活?靠手艺。手艺是什么?是本事,是吃饭的家伙。但手艺人还有一样东西,比手艺更要紧——骨头。骨头硬,手艺才硬。骨头软了,手艺再好也是给别人当工具。"

台下安静。三千人听一个人说话。

与此同时,城南一个废弃的车间里,影子剧场正在演出。台上站着一个年轻人,穿着跟姜乐一样的白衬衫黑马甲,快板的节奏都跟姜乐一样。但词改了——"手艺人靠什么活?靠识时务。骨头硬有什么用?硬骨头最后都断了。"

台下坐了五六十人。陆远也在,坐在最后一排。

门开了。不是正门,是侧门。霍铮带着铁头和四个省厅的人从侧门进来的时候,台上的人还在说。台下的人回头看见制服,有人站了,有人跑了。台上的人快板掉了,"啪嗒"一声落在水泥地上。

陆远没跑。他坐在最后一排,双手搁在膝盖上。霍铮走到他面前。

"陆远,你涉嫌为非法组织提供情报和协助非法经营。请配合调查。"

陆远站起来。他的手抖了一下,伸了出来。

铁头给他铐上手铐的时候,陆远的眼泪下来了。

"霍哥……我对不起乐子。"

霍铮没说话。他看了陆远一眼,把人带出去了。

陆远被带到省城公安局之后,心理防线不到两个小时就崩了。他把老戏迷跟他的所有联络方式、见面地点、影子剧场的运作模式全部交代了。交代的时候他一直在哭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

"我知道我对不起她。但她对我太好了。好到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说。我说不出口。我在广东工地上的工钱被人赖了,老戏迷的人给我出了路费。我回来之后她让我在联盟帮忙,给我开工资。我一边拿她的钱一边给老戏迷传消息。我不是人。"

审讯结束之后,姜乐来了。她坐在审讯室外面,隔着玻璃看陆远。陆远坐在里面,手铐解了,双手搁在桌上,头低着。

"乐子——"

"你别叫我乐子。"

陆远的嘴闭了。

"我问你一件事。你从广东回来那天,在火车站我接你,给你买了碗面。你还记得吗?"

"记得。牛肉面。你多加了一份牛肉。"

"那天你口袋里揣着老戏迷给你的任务。你吃面的时候跟我说'回来真好'。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?"

陆远的眼泪又下来了。

"真的。回来是真好了。但任务也是真的。两件事是真的。我不知道怎么办。"

"你现在知道了?"

"知道了。"

姜乐隔着玻璃看了他一会儿。她的手搁在玻璃上面,手指弯了一下,像是想摸他的头——小时候他哭了她就摸他的头。

但她没摸。手收回来了。

"我不原谅你。"

陆远的头更低了。

"但我也不会赶尽杀绝。你交代了老戏迷的事,算你做了对的事。判多少年看法庭。出来之后——"

她停了一下。

"出来之后别来找我了。"

她站起来,从审讯室外面走了。走廊的灯是声控的,她走一步亮一段,走远了灯一段一段地灭了。

出了公安局大门,她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。风从东边来,凉。她把外套领子拢了拢,手伸进兜里摸到了一样东西——一颗玻璃球。小时候她和陆远弹的那种,花心的,蓝底白纹。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兜里的,可能是上周陆远在剧场帮忙的时候,从口袋里掉出来她捡的。

玻璃球在兜里滚了一下,碰着手机壳,发出一声很轻的"嗒"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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