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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8章 老档案室

九零嘴炮女王 阳光小猪 2332 2026-07-04 20:39:31

孩子是在腊月生的。女孩。六斤二两。

霍铮在产房外面等了七个小时。虎哥陪着他,两个人谁也没说话。霍铮坐了站起来,站了坐下去。虎哥数地砖,数到第三遍的时候产房的门开了。

护士抱着孩子出来。霍铮看了一眼,腿软了,扶住了墙。

"男孩女孩?"

"女孩。母子平安。"

姜乐给女儿取名叫霍念。念是想念的念。霍铮没问念谁。他知道。

腊月二十六出院。回家那天霍铮的妈妈周凤琴从老家赶来了。周凤琴五十三岁,个子矮,胖,手粗,一进门就挽袖子进了厨房。霍铮的奶奶霍老太太七十八了,耳朵不太好使,但眼睛亮,抱着重孙女看了又看,不肯撒手。

"像她爸。这鼻子,跟霍铮小时候一个样。"

"妈,刚出生的小孩哪看得出像谁。"周凤琴从厨房探出头。

"我看得出来。我看了四代人。"

姜乐靠在床头看着她们。小乐趴在床边看妹妹,戳了一下妹妹的手。妹妹没反应。他又戳了一下。

"你别戳她。"

"我就看看。"

"看看就行,别戳。"

"她手好小。"

"你小时候也这么小。"

小乐看了看自己的手。不信。

满月的时候姜乐没大办。家里摆了两桌。霍铮那边来了周凤琴和霍老太太,虎哥带着小乐,小芳和苏琴,马长青拄着拐来了,苏红也来了。铁头端了一锅红烧肉进门,胳膊上还沾着油。

人不多。但都是自己人。

马长青带了一个旧木箱来。木箱不大,巴掌见方,枣木的,深褐色,铜扣。他搁在茶几上。

"小乐满月的时候我没赶上。这个箱子是我早年的一些旧物件。里面有一把旧折扇、两本手抄的曲谱、一张老照片。算是给这孩子的贺礼。"

"马叔,太贵重了。"

"不贵重。都是些旧东西。留着给孩子玩。"

马长青坐了一会儿就走了。他的拐杖在走廊里"笃笃"地响,到了电梯口停了,电梯门开了又关了。

人散了之后,姜乐收拾东西。霍铮在厨房洗碗,水声"哗啦哗啦"的。霍念睡了,周凤琴在卧室守着。小乐在客厅地上拼积木。

姜乐把马长青的木箱搬到书房。她坐在书桌前,打开了铜扣。扣子涩了,掰了两下才开。

箱子里三层。最上面是一把折扇,竹骨,纸面,画了兰草。扇骨上有裂纹,但没断。第二层是两本手抄曲谱,毛笔字,竖排,纸发黄了。她翻了两页,是老评书的唱词,不认识。

第三层。箱底。一张纸。

她伸手去拿的时候,手指碰到了纸的边缘。纸很薄,脆的,她一碰就裂了一小条。她小心地捏住角,慢慢抽出来。

一张报纸。对折的。展开之后有半个手掌大。发黄了,边缘碎了,一碰就掉渣。

她把报纸摊在桌上。

报纸的日期是1988年5月3日。省城晚报。第四版。豆腐块大小的一则报道。标题五个字——"艺人姜云天失踪"。

正文不长。

"本报讯,省城曲艺团青年演员姜云天自四月初离家后至今未归,家属及师门多方寻找未果。姜云天,男,二十五岁,身高一米七八,失踪前身穿灰色中山装。师门已悬赏寻找。知情者请联系省城曲艺团马长青。电话——"

后面的电话号码被水渍洇了,看不清了。

姜乐看着"姜云天"三个字。

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。她从父亲的账本上读过,从马长青嘴里听过,从法庭上念过。这个名字她写了无数遍,说了无数遍。但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出现在一张1988年的报纸上。

一张真正的、发黄的、从那个年代留下来的报纸。

她的手指搁在"姜云天"三个字上面。印刷的油墨已经褪了,摸上去是平的,没有凸起。但她的指腹能感觉到纸面的粗糙颗粒。

报道里有一行她没注意到的内容。"师门已悬赏寻找。"

师门。姜云天的师门。周奉先那一脉。

她从来没有查过这一条线。她查了顾明、查了老戏迷堂、查了账本、查了地下擂台。但她没查过姜云天的师门在失踪之后做了什么。

"悬赏寻找"——这意味着师门至少在表面上找过。找到了吗?如果找到了,为什么没人告诉她?如果没找到,为什么后来不提了?

她把报纸拿起来,走到客厅。

小乐还在拼积木。霍铮在厨房里,水关了,碗洗完了。

"霍铮。"

"嗯?"

"马叔今天带来的箱子里有一张报纸。1988年的。我爸失踪的报道。"

霍铮擦了手走出来。他看了报纸。看了两遍。

"这报道你以前见过吗?"

"没有。我查过我爸的案子,但没查到报纸。省城晚报1988年的存档我翻过,没有这一条。可能是地方版的内容,没进电子档案。"

"马叔知道这张报纸在箱子里吗?"

"我不确定。他说箱子里是旧物件,给孩子的贺礼。但这张报纸不像是随手放进去的。它压在箱底,最下面。"

霍铮看着她。她的脸在客厅的灯光下是平静的,但她的手指在搓报纸的边角,搓出了碎屑。

第二天下午。姜乐去了马长青家。

马长青住在省城北郊的一个老小区里。三楼,两室一厅,七十平米。客厅里摆了一张旧沙发,茶几上搁着搪瓷壶和一包红梅烟。他一个人住,老伴走了三年了。

姜乐把报纸放在茶几上。

"马叔,这个。"

马长青正在倒茶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报纸。手一抖。茶壶歪了。茶水洒了半杯,淌到茶几边缘,滴在他裤腿上。

他没擦裤子。他看着报纸看了五秒。

"这是……哪来的?"

"您昨天给我的木箱里。箱底。"

马长青把茶壶搁下了。他的手搁在膝盖上,搁了一会儿。他没看姜乐,看着茶几上的报纸。

"一个老同行。"他说。

"马叔,我爸的事我都知道了。账本、擂台、顾明、'已清除'——这些您都跟我说过。但这张报纸上的'师门悬赏寻找',您没跟我说过。"

马长青没接话。

"师门找了吗?"

"找了。"

"找到了吗?"

"没找到。"

"没找到之后呢?为什么后来不找了?为什么没人跟我提过?严老把我养大,从来没跟我说过我爸有师门在找我。"

马长青的手动了一下。他伸手去够茶杯,端起来喝了一口。茶是凉的,他喝了一口放下了。

"小乐,这东西你留着也行。但有些事,不是你现在该知道的。"

"什么叫不是现在该知道的?"

"就是——时候没到。"

"什么时候才到?"

马长青没回答。他站起来走到窗边,背对着她。窗外是小区的停车场,几棵杨树光着枝丫。他的手插在棉袄口袋里,肩膀佝着。

姜乐看着他的背影。她没再追问。

她把报纸折好,放进口袋。站起来。

"马叔,我走了。您保重身体。"

"小乐。"

"嗯。"

"有些事不是我不告诉你。是告诉了你,你可能会做傻事。"

"我不做傻事。我从不做傻事。"

"你爸也这么说过。"

姜乐站在门口。她的手搁在门把上。门把是铜的,旧了,发绿了。她没有回头。

晚上。书房。

霍念睡了。小乐睡了。霍铮在客厅看文件。

姜乐一个人坐在书桌前。台灯开着,光圈照着桌面。报纸摊在灯下。

她又看了一遍。"艺人姜云天失踪。"豆腐块大的报道,塞在第四版的角落里,夹在一条养猪广告和一则天气预报中间。

"师门已悬赏寻找。"

她默念这一句。悬赏。谁出的钱?周奉先?还是马长青?悬赏了多少?有人来领过吗?

她把报纸翻过来。背面是一条农药广告,印了一棵棉花。棉花旁边有个电话号码,缺了一位数。

她把报纸翻回来。盯着"姜云天"三个字看了很久。

报纸的左下角有一个铅笔标记,很淡,像是谁用铅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。圈住的不是报道本身,是报道右下角的空白处。空白处什么都没有。但那个圆圈在。

姜乐把台灯凑近了一些。铅笔的痕迹在灯光下更清楚了。不是圆圈。是一个字母。写得很小,铅笔尖削得细才写得出来。

"G。"

一个字母。G。

她的指甲沿着那个字母的边缘刮了一下。铅笔粉蹭了一点在指甲尖上,灰色的,细得几乎看不见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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