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局从周一开始。
霍铮在刑侦大队办公室接水的时候，跟旁边工位的张磊说了句话。声音不大，但刚好能让隔壁工位的人听到。
"最近家里不太消停。媳妇脾气大，嫌我不着家。"
张磊笑了一声。"霍队你也有今天。"
"别提了。"
当天下午，这句话就传开了。刑侦大队的人都知道霍队长跟媳妇闹别扭。消息像水一样渗，从刑侦流到经侦，从经侦流到后勤。没人觉得不正常。男人加班太多，媳妇有意见，天经地义。
周二上午。王建来了剧场。
他拎了一袋苹果。棕色夹克，圆脸，笑眯眯的。
"嫂子，听说你跟霍队闹别扭了？"
姜乐正坐在后台改本子。她抬起头，叹了口气。
"谁知道他。天天不着家，回来倒头就睡。我怀着孕一个人撑着，他连句话都不跟我说。"
"嗨，霍队就那样。案子一上手，六亲不认。"
"六亲不认倒也算了。他连自己媳妇都不认了。"
王建眉眼舒展一下。他在折叠椅上坐下，把苹果搁在桌上。
"嫂子你别急。我去说说他。"
"你说他？他听你的吗？"
"从小到大，他最听我的。小时候他不敢跟他妈说的事都跟我说。"
"是吗。"姜乐的语气淡了一下。"那你们关系确实好。"
"那当然。三十年的兄弟。"
姜乐没接话。她拿起一个苹果转了转，又放下了。
"王哥，你说他那个案子到底顺不顺？他回来脸色不好，问也不说。"
"案子的事我也不太清楚。我们不是一个组。"王建剥了个橘子，掰了一瓣递给姜乐。"但看他的样子，应该不太顺。"
"唉。"
"嫂子你别想太多。案子的事他会处理的。你照顾好自己就行。"
"我只能不想了。想了也没用。"
王建又坐了十分钟，走了。姜乐把他送到剧场门口，目送他拐出巷子。她回到后台，拿起手机给霍铮发了条消息。
"来了。聊了二十分钟。问了你的案子顺不顺。我说不知道。他说看你的脸色应该不太顺。"
霍铮回了两个字："收到。"
周三。姜乐加码。
她在剧场后台接了两个电话。都是霍铮打来的。第一个，她开了免提。电话里霍铮的声音很冷："今晚不回去吃饭。你自己吃。"姜乐说："你又——"电话挂了。
王建那天正好在剧场。他是来"送水果"的。站在后台门口，听得清清楚楚。
姜乐放下手机，眼眶红了一下。她吸了吸鼻子，没哭。
"嫂子……"王建递了张纸巾过去。
"没事。"姜乐摆了摆手。"习惯了。"
"霍队确实太过分了。嫂子你怀着孕呢。"
"他不管我，我也不能逼他。他有他的工作。"
"但工作再忙也不能这样啊。"
姜乐看了他一眼。她的眼神里有委屈，有无奈，还有一丝"你懂我"的感激。演得天衣无缝。
"王哥，谢谢你。这些话我跟谁说去。"
"嫂子你别客气。有什么事找我。"
第二个电话是下午打的。霍铮在电话里说了一句"周末也不休息"。姜乐没说话，直接挂了。
王建全程在旁边看着。他的表情从同情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。姜乐没看他。她在翻本子。但她的余光一直在他的脸上。
周四。假情报。
姜乐和霍铮前一天晚上商量好了。假情报的内容是一个证人。名字是编的。"周国良"。住在隔壁市的某条街上。这个人在现实中不存在。但姜乐要把它说得像真的一样。
下午。王建又来了。这次没带东西，空着手坐在折叠椅上跟姜乐聊天。
聊了十分钟闲话。姜乐像是无意中提了一句。
"对了，前两天霍铮在家接了个电话，好像说什么证人。叫什么来着……周国良？在隔壁市。我也不懂这些。"
她说完这句话，低头喝了口水。
王建的嘴角没动。他的表情没变。但他的右手食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。这是他在想事情的习惯动作。姜乐见过很多次。但这次的节奏不一样。平时他点一下就停。今天点了两下。
"周国良？"王建的语气很随意。"没听过。什么案子？"
"不知道。霍铮没说。我就听到这么个名字。"
"可能是别的案子的吧。霍队手上的案子多。"
"可能是吧。"
姜乐没再提。她把话题岔开了。
第二天。周五。
隔壁市公安局收到了一个匿名电话。打电话的人声音经过变声处理，听不出男女。电话内容很短："有人要在你们市搞事情。跟一个叫周国良的有关。你们注意一下。"
隔壁市警方没当回事。周国良这个名字在他们的系统里查不到。他们打电话给省城刑侦大队核实。
电话打到了刑侦大队值班室。值班的人把消息转给了霍铮。
霍铮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坐在办公室里。他看了三秒。然后他拿起手机，给张磊发了一条消息。
"鱼咬钩了。"
因为周国良这个名字，只有四个人知道。姜乐。他自己。张磊。还有王建。
这个人在现实中不存在。没有任何档案、没有任何记录、没有任何渠道能查到。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把这个名字递了出去。
而那个"匿名电话"的来电时间，是周五上午九点十七分。
周四下午姜乐跟王建提了这个名字。
周五上午就有了匿名电话。
霍铮没有声张。他把这条消息存了下来，标注了时间。然后他去找了王建。
王建当时在经侦科的工位上。他看到霍铮过来，站了起来。
"霍队，有事？"
"有个消息你帮忙关注一下。隔壁市那边来了个匿名电话，说有人要搞事情。可能跟我们这边有关。你经侦那边有没有相关线索？"
王建的表情很认真。他皱了皱眉。
"匿名电话？我看看。"他翻了翻桌上的材料。"暂时没有。我帮你留意。"
"行。有消息跟我说。"
"一定。"
霍铮拍了拍他的肩膀。力道不大。王建笑了一下。
当天晚上。同一晚。
霍铮回到家。在玄关站了一会儿。姜乐从书房探出头。
"怎么了？"
"厅里在考虑晋升的事。可能会把我调到省厅刑侦支队。"
姜乐愣了一下。
"省厅？那是不是要搬到省城去？"
"不一定。也有可能是兼岗。"
"哦。"
姜乐没再说什么。她回了书房。霍铮换了拖鞋进屋，坐在沙发上。两个人隔着一面墙，谁也没说话。
当晚躺下后，两个人都翻了好几次身。床单"窸窣"地响。霍铮背对着她。她背对着他。中间隔了一个枕头的距离。
第二天。霍铮对姜乐说："他动了。"
姜乐点了点头。"那条线布好了。"
霍铮看着她。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。
"姜乐。谢谢你。"
"谢什么？"
"谢谢你替我查到了这一步。"
姜乐没有回答。她站起来去倒水。走到厨房的时候，她从窗口往外看了一眼。
楼下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灯下面。停了大约二十秒。然后开走了。车灯灭了又亮，从小区门口拐出去，不见了。
她拉上窗帘。厨房的水龙头滴了一下，"嗒"的一声，水珠砸在不锈钢水池底部。她拧紧了龙头，倒了杯温水端回客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