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。上午十点。
姜乐在剧场排练。下午有一场企业年会的商演,她带着小芳和两个联盟的年轻演员对词。台上三个人站着说,她坐在第一排听。
手机响了。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。省城商业银行。
"姜乐女士您好。这里是省城商业银行对公业务部。通知您一个情况,您名下的三个对公账户已被司法冻结。"
姜乐的手没动。她的表情没变。
"冻结理由是什么?"
"涉嫌非法集资。需要配合调查。冻结期限六个月。"
"冻结令谁签的?"
电话那头顿了一下。"这个我们需要核实。您可以到柜台来查。"
"好。我知道了。"
她挂了电话。台上的三个人还在说。小芳看到她接了电话,停了下来。
"姐,谁的电话?"
"银行。"
"什么事?"
"咱们的账户被冻了。"
小芳的脸"唰"地白了。
"什么?!"她的声音尖了。台上的两个年轻演员也停了,扭头看过来。
"姐,账户冻了?明天发工资啊!联盟十二个人的工资!还有下个月的场地费、水电费——"
"别慌。"
"姐——"
"我说别慌。他们冻结我的账户,就是想让我乱。我一乱,他们就有机可乘。"
小芳的嘴张着,没合上。她的手里攥着对词的本子,纸被她攥皱了。
姜乐站起来。她把手机揣进口袋,走到化妆间。关了门。
她坐在梳妆台前,拿起手机。
第一个电话打给苏琴。
"苏姐。我三个对公账户被冻了。理由是涉嫌非法集资。"
苏琴那头安静了两秒。"什么时候的事?"
"刚才。银行打电话通知的。"
"非法集资?谁报的案?"
"不知道。冻结令的签发单位还没查到。"
"海外的资金先别动。我这边备着的应急资金可以走私人账户转给你。你先稳住联盟的日常开支。"
"行。但别急。我先查清楚是谁下的令。"
"你小心。"
第二个电话打给马长青。
"师父。我账户被冻了。"
马长青的声音沉了一下。"谁干的?"
"还没查到。但时间点不对。这个节骨眼上冻我的账户,不是巧合。"
"你需要什么?"
"您认不认识银行系统的人?帮我查一下冻结令的签发单位和审批人。正常流程走太慢了。"
"我试试。你等消息。"
"谢谢师父。"
第三个电话打给霍铮。嘟了五声。没接。
她放下手机。坐在梳妆台前。镜子里照着她的脸。化妆间的灯管白亮亮的,照得她眼下的青色很深。
她闭了一下眼。
冻结令下得快。快到不正常。从银行通知的措辞来看,这不是普通的行政冻结,是司法冻结。司法冻结需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出具冻结令,银行执行。这意味着有人在公安机关内部走了流程。
她的三个对公账户分别开在三家银行。三家银行同时冻结。这说明冻结令不是某一家银行的内部行为,是统一指令。
谁能同时对三家银行下指令?有权冻结对公账户的人不多。审批链条上至少经过两到三个人。但这么短时间内完成三家银行的同步冻结,要么是走了加急通道,要么是有人打了招呼。
加急通道需要理由。涉嫌非法集资这个理由够不够?勉强够。但如果真有人报案,立案、审查、审批、签发冻结令,最快也要两到三个工作日。她的账户是今天上午被冻的。也就是说,这个流程最迟在上周五就开始走了。
上周五。
假情报放出去的那天。
她睁开眼。
不对。时间线对不上。假情报是上周四放的,王建上周五上午就打了匿名电话。但账户冻结的流程如果从上周五开始走,那不一定是王建一个人能操作的。他只是经侦科的,没有直接冻结账户的权限。他得通过别人。
或者。冻结账户这件事跟假情报是两步棋。假情报是为了试探霍铮的案子。冻结账户是为了逼她乱。两步棋,一个目的:让她和霍铮自顾不暇。
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。十点四十七。霍铮应该在开会。上午有个刑侦例会,每周三雷打不动。
她没再打。她把手机搁在梳妆台上,闭着眼想了一会儿。
谁能接触到她的财务信息?
她的对公账户信息不是公开的。联盟的工商登记上有基本户的号码,但另外两个一般户不在公开信息里。三个账户同时被冻,说明有人知道她全部的账户布局。
知道她账户布局的人。小芳。苏琴。马长青。老会计。霍铮。
还有一个。
王建。
上周二王建来剧场的时候,小芳正好在后台整理联盟的财务报表。姜乐记得小芳桌上摊了一堆银行对账单。王建进来的时候小芳没来得及收。他坐了二十分钟。
姜乐当时没在意。现在想起来了。
她拿起手机,翻到通讯录。她要找的那个人不在通讯录的常用联系人里。她翻了两页才找到。
"老赵。"
赵德山。六十二岁。剧场的老会计。跟了她五年。以前是省城文化馆的会计,退休之后被姜乐请来管联盟的账。他不善言辞,说话慢,算盘打得比计算器快。从不出错。也从不问为什么。
姜乐拨了电话。两声响。接了。
"老赵。是我。"
"姜老师。"
"你现在方便说话吗?"
"方便。在剧场对账。"
"账户被冻的事你知道了?"
"知道了。小芳刚才跟我说了。"
"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把联盟三个对公账户近三个月的流水调出来。不用从银行打,你自己手上有备份。"
"有。每月备份一份。在保险柜里。"
"除了流水,还要一份名单。近三个月接触过咱们财务信息的人。谁看过对账单、谁问过账户的事、谁来过后台碰过小芳的桌子。你能想到多少写多少。"
赵德山沉默了一下。
"姜老师,你是不是怀疑有人从内部——"
"老赵。你只管整理。别跟任何人提这个电话。包括小芳。"
"好。下午给你。"
"不用下午。现在。一个小时之内。送到剧场后门。我用信封装。"
"行。"
姜乐挂了电话。她把手机搁在梳妆台上。手机旁边是一支口红,管身的漆掉了一小块,露出底下的银色金属。她拿起口红转了一下,膏体边缘有一道斜裂纹,是她上次没盖好盖子压出来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