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十二日。周三。晚上七点。
姜乐和霍铮吵架了。
吵架的声音很大。大到隔壁院的周凤琴都来敲门了。
"你们俩吵什么呢?大晚上的。"
姜乐没开门。她站在卧室门口,声音隔着门传出去。
"不关您的事。"
周凤琴在门外站了一会儿。脚步声远了。
卧室里。
霍铮站在床边。他的拳头攥着。指节发白。他的呼吸很稳——不是装的,是他在控制。
"你要干什么?"他的声音很平,"一个人去旧仓库?"
"我没一个人。你的人在外面。"
"你发消息的时候我还在局里!"
"我知道。所以你到了。"
"姜乐!"霍铮的声音提高了八度,"你知不知道那里可能有埋伏?红旗路那片区域已经被监控了——老戏迷的人在那一带活动频繁!"
"我知道。"
"你知道?你知道你还去?"
"正因为我知道我才要去。证据在地下室。不拿走,它就永远是别人的。"
霍铮的手从拳头变成了张开。他把手举到眼前看了一眼——手在抖。他把手放下,插进兜里。
"你从来不听我的。"
"我听。但你也不听我的。"
"我什么时候不听你的?"
"每次都。上次谢广才的事也是。我告诉你跟踪器要贴在哪,你说'不用贴,我自有办法'。结果你贴了,但位置不对——贴在了抽屉内侧而不是书桌底面。信号弱了百分之四十。"
霍铮沉默了。
"那次是意外。"
"每次都意外。"姜乐的声音冷了下来,"霍铮,我不是你的附属品。我不是你需要'保护'的那种人。我是你老婆。你老婆。"
"我知道。"
"你知道?你知道你还把我当傻子哄。"
"我没有哄你。"
"你有。"姜乐走到书桌前,拿起一个文件夹,"这个。旧仓库的地址。你明明知道哑叔告诉了我,你为什么不拦着我?你明明知道我会去,你为什么不带人提前埋伏?"
"因为我想确认——"
"确认什么?确认我不会乖乖听话?"
霍铮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"姜乐。"
"别叫我。"
"我现在就叫。"霍铮的声音又硬了起来,"姜乐,你听好。你一个人去旧仓库,这是拿命在赌。你肚子里还有孩子。如果孩子出了事——"
"孩子不会出事。"
"你怎么知道?"
"我相信你。"
"你相信我什么?"
"相信你的人在外围接应。"
霍铮看着她。他的眼睛在卧室的灯光下很亮。但不是温暖的亮。是那种压抑着怒火的亮。
"你走吧。"他说。
"什么?"
"你走。"霍铮的声音很平,"我不想跟你吵了。"
"霍铮——"
"你总是这样。"他的语气变了。不是愤怒,是疲惫。"你做什么事都不跟我说。你一个人去仓库,一个人见哑叔,一个人拆账本的夹层。你从来不把我当回事。"
"我不是——"
"你是。"霍铮打断了她,"你从来都是一个人。你结婚之前是这样。结婚之后还是这样。"
姜乐站在原地。她的胸口在起伏。她看着霍铮。他的脸在灯光下没有表情。但他的下颌线绷着。那是他在极力克制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。
"霍铮。"
"别说了。"
"我真的——"
"姜乐。"他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她没听过的东西。冷。"我累了。"
累了。
这两个字像一把刀。
姜乐的手垂了下去。她的手指蜷了一下。又张开。
"好。"她说。
"什么?"
"好。"她重复了一遍,"你说累了,那就休息。我不吵了。"
她转身走出了卧室。
卧室门关上的时候没有用力。是轻轻关上的。但那一瞬间的"咔嗒"声,比摔门还响。
客厅里。
姜乐坐在沙发上。沙发是旧的。灰色的。坐垫塌了一块。她坐的那块。
她没有哭。她的眼睛是干的。但她的鼻子酸。酸得她想打喷嚏。她憋住了。
手机响了。是霍铮。
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。没有接。
三秒后,手机又响了。她还是没接。
五秒后,第三条消息来了。
"你睡客房。"
她盯着这五个字看了五秒。然后把手机反扣在沙发上。
她站起来。走到客房。推开门。开了灯。
客房很小。八平米。一张单人床。一个衣柜。一张书桌。书桌上放着霍念的玩具——一只黄色的橡皮鸭子。鸭子的嘴巴掉了,用胶水粘着,粘歪了。
姜乐在床边坐下。床发出"吱呀"的一声。弹簧老了。
她把手伸进衣柜。衣柜里有两套换洗的衣服。她的。霍铮的。衣服挂在一起,左边是她的,右边是他的。中间空了两个衣架的位置。
她拿了一套睡衣。走出了客房。
路过书房的时候,门开着一条缝。她看了一眼。书桌上摊着案卷。霍铮的钢笔搁在案卷上。笔帽没盖。墨水干了一截。
她关上了书房的门。
第二天。
姜乐没有回家。
早上七点。她起了床。霍铮还在睡。她轻手轻脚地穿上外套,走到厨房拿了一个馒头。馒头是昨天的。硬的。她咬了一口。嚼了两下咽了。
她没叫醒霍铮。
她出了门。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三楼的窗户关着。霍铮房间的窗帘拉着。
她转回头,走了。
剧场。
她到剧场的时候九点。小芳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
"姐!你来了。"
"嗯。"
"霍队没跟你一起?"
"没有。"
"你们吵架了?"
"嗯。"
"为什么?"
"不关你的事。"
小芳不问了。她跟在姜乐后面走进剧场。
那天姜乐没有上台。她坐在后台,翻账本。联盟的账。演出的账。物料的账。她一页一页地翻。翻到中午。小芳给她带了一份盒饭。她没吃。
下午两点。苏琴来了。
"怎么回事?"苏琴一进门就问。
"没什么。"
"霍铮给我打电话了。"
"他给你打的?"
"嗯。他说你一个人去了旧仓库,他担心你。"苏琴看着她,"你们到底怎么了?"
"吵架了。"
"因为旧仓库?"
"因为别的。"
"姜乐。"苏琴的声音软了下来,"你们是一家人。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?"
"能说的都说了。"
"那为什么吵架?"
姜乐没有回答。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的老街空荡荡的。对面早餐铺子的烟囱冒着白烟。
"琴姐。"她说,"你说相声最重要的是什么?"
"包袱。"
"不对。"
"那是什么?"
"节奏。"姜乐说,"相声的节奏。什么时候该快,什么时候该慢。什么时候该笑,什么时候该哭。"
"然后呢?"
"生活也一样。"她转过身,"只不过生活的节奏不是你一个人能控制的。"
苏琴看着她。她的眼神里有东西。不是悲伤。是坚定。
"你又在计划什么。"苏琴说。
"没有。"
"你有。"
"琴姐,帮我一个忙。"
"什么?"
"帮我散布一个消息。"
"什么消息?"
"姜乐和霍铮吵架了。闹得很凶。可能要离婚。"
苏琴的嘴张了一下。
"你认真的?"
"认真的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王建最近一直在打听我的行踪。他想确认我跟霍铮的关系。如果他知道我们吵架了——他就会放松警惕。"
"你拿你们的婚姻当棋子?"
"不是棋子。是掩护。"姜乐的声音很平,"王建以为我们夫妻关系好,所以他会盯着霍铮。但如果我们'吵架'了——他就会觉得霍铮不可靠,转而盯着我。而霍铮就安全了。"
苏琴沉默了一会儿。
"你要演多久?"
"到王建不再怀疑为止。"
"可能要很久。"
"那就久一点。"
"姜乐——"
"琴姐。"姜乐走到苏琴面前,"我丈夫抓了十七个罪犯。他救过很多人。现在轮到我帮他了。"
苏红看着她。她的眼睛里有泪光。但她没让泪掉下来。
"好。"苏琴说,"我帮你散布这个消息。"
"谢谢。"
"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"
"什么?"
"别演过头了。"苏琴的手搭在姜乐的手臂上,"婚姻不是相声。不能随时喊停。"
姜乐看着苏琴搭在她手臂上的手。那只手瘦瘦的。指关节粗大。是常年拉京胡留下的。
"我知道。"她说。
那天晚上。姜乐住在剧场后的小宿舍里。宿舍只有一张床。一张桌子。一个衣柜。床上铺着蓝色的床单。床单洗过了。有肥皂的味道。
她躺在床上。睡不着。
手机放在枕边。屏幕亮了一下。是霍铮的消息。
"你今晚在哪?"
她没有回。
又一条。
"小乐睡了。你回去跟她说句话。"
她还是没有回。
第三条。
"周凤琴问我你是不是病了。我说没有。她说那你为什么三天没回家。"
她翻了个身。面朝墙壁。墙壁是白的。有一道裂缝。从天花板延伸到墙角。像一条干涸的河。
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。这次不是消息。是来电。
霍铮。
她看着手机响了七声。然后停了。
第八声又响了。
她伸出手。手指悬在手机上方。
停了。
手机不响了。
她把手机翻过去。屏幕朝下。闭上眼睛。
窗外有风。风从老街的巷子里穿过来。吹得窗户"哐哐"响。
她把手伸进被子里。被子里是冷的。她蜷缩了一下。把自己团成一个球。
像胎儿。
像所有人在最孤独的时候会摆出的姿势。
她睡着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她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霍铮站在舞台的另一端。中间隔着一千个人。她在台上说相声。他在台下听。
她说:"我老公是警察。"
台下没有人。只有一千个空椅子。
她继续说:"他抓了十七个罪犯。"
空椅子。
"他救过很多人。"
空椅子。
"但他现在不在我身边。"
空椅子。
她停了。
台下没有人。空椅子。
然后——
掌声。
一个掌声。两个。十个。一百个。一千个。
空椅子上坐满了人。
所有人都在鼓掌。
她在掌声中醒了。
天亮了。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道光。光的边缘落在地板上。
她看了一眼枕边的手机。
没有新消息。
她坐起来。头发乱了。脸上有枕巾的印子。她走到镜子前。镜子里的人脸色不好。眼圈发青。嘴唇干裂。
她拧开水龙头。冷水浇在脸上。浇了三下。
第三下的时候,手机响了。
不是霍铮。
是王建。
"嫂子?你没事吧?好几天没见你了。"
"没事。"
"听说你跟霍队吵架了?"
"嗯。"
"唉。"王建叹了口气,"两口子哪有隔夜仇。你回去说说软话就好了。"
"不用。"
"嫂子——"
"王哥还有事吗?"
"没事没事。就是关心关心。改天来看你。"
"好。"
电话挂了。
姜乐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。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倒影。倒影里的人嘴唇干裂。眼圈发青。
她笑了。
笑得很好看。
王建信了。
账户冻结后的第三天。周六。
姜乐发现有人盯上了她。
不是直觉。是事实。剧场对面的修车铺门口,停了一辆黑色桑塔纳。第一天她没在意。第二天那辆车还在。第三天还在。车窗关着,里面有人坐着。看不清脸。但车头的后视镜角度调过了,正对着剧场大门。
她跟小芳说:"你去修车铺问问,那辆车是谁的。"
小芳去了。回来说:"修车铺的老刘说不是他的车。说是前天下午停过来的,人家给了五十块钱停车费。"
"给了五十?"
"对。老刘说那人个子不高,戴了口罩,说了句'停两天'就走了。"
姜乐没再问。她回到后台,站在窗户边往外看了一眼。桑塔纳的车窗反着光,看不到里面。但她知道有人在看。
她拿起手机给霍铮发了条消息。
"我被盯了。剧场对面。黑色桑塔纳。"
霍铮回了三个字:"别动。我来。"
她把手机放下。
不能等。如果对方在监视她,说明他们还没找到想要的东西。但他们随时可能动手。她得在动手之前离开。
她想到了一个人。
赵姨。
赵秀兰。五十八岁。剧场的化妆师。从建团就在。她以前是省城京剧团的化妆师,后来京剧团撤了,她跟着老文工团转了过来。在戏班子里干过的人都知道,化妆师不光会化妆。赵姨年轻时候跟过一个草台班子,走南闯北,什么角色都化过。男化女,老化少,俊化丑。她有一手绝活,能让亲妈认不出自己。
姜乐找到赵姨的时候,赵姨正在化妆间里整理头套。
"赵姨。帮我改个样子。"
赵姨抬头看了她一眼。没问为什么。干了一辈子戏班子的人,不问为什么。
"改什么样?"
"认不出来就行。"
赵姨站起来。她从柜子里翻了一阵,拿出一个假发套。棕黑色的,烫了卷,小碎花。又拿出一件花布衫。大号的。灰底白花。
"坐下。"
姜乐坐了。赵姨的手很稳。她先在姜乐脸上涂了一层底。不是舞台妆那种厚的,是薄薄一层,改变了肤色。然后用眉笔把姜乐的眉毛画粗了,画平了。姜乐的眉形是细挑的,改成平粗之后,整个人的气质变了。赵姨又在她颧骨位置打了一点阴影,脸看起来圆了一圈。
"低头。"赵姨把假发套戴上。调整了一下位置。卷发垂在耳朵两侧。
"张嘴。"
姜乐张了嘴。赵姨往她嘴里塞了一团棉花。棉花把腮帮子撑起来了一点。脸型又变了。
"好了。照照。"
姜乐对着镜子看了一眼。
镜子里的人她差点没认出来。一个四十来岁的烫卷头妇女,圆脸,粗眉,穿着灰底白花的布衫。像菜市场卖豆腐的。像接孙子放学的。像任何一个你在街上看到不会多看一眼的中年女人。
"赵姨。"
"嗯?"
"你这手艺,比我说的相声值钱。"
赵姨没笑。"别从大门走。"
"我知道。"
"后面那扇门。你知道的。"
姜乐点了一下头。
后台最深处。道具间。道具间的角落里有一排旧戏箱,戏箱后面是一扇门。门上挂了一把生锈的铁锁。姜乐摸了一下锁。没锁。钥匙插在锁孔里。
她把锁摘下来,拉开门。门后面是一段台阶。往下。水泥的,窄,只容一人侧身通过。台阶上有灰。厚的。至少半年没人走过。
地下通道。
老文工团时期建的。六十年代。那时候文工团归军区管,团里有保密文件,建了这条通道做应急疏散用。通道从剧场底下穿过,通往两条街外的一个废弃仓库。知道这条路的人不超过三个。马长青是一个。姜乐是一个。赵姨是一个。
她侧着身子下了台阶。通道里黑。她摸着墙走。墙面是水泥的,凉的,有水渗出来的痕迹。通道不长,大概两百米。但走起来慢。她的肚子七个多月了,侧身走的时候肚子蹭着墙。她用手护着。
走了大约十分钟。前面有光。光从一扇木门的门缝里透进来。她推开门。
废弃仓库。铁皮顶,水泥地。堆了些旧桌椅和报纸。灰尘很重。她从仓库的后门走出去。
阳光刺了一下眼。
仓库外面是一条死巷子。巷子口停着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。霍铮靠在车门上。他穿了件深色夹克,手插在口袋里。
他看到仓库后门走出来一个烫卷头、穿花布衫的中年妇女,怔了怔。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,身子直了。
姜乐走到他面前。
"怎么样?"
霍铮盯着她看了三秒。
"你……"
"怎么样?认不出来吧。"
"你穿这个比穿大褂吓人。"
"走。别在这儿站着。"
霍铮打开车门。姜乐坐进副驾。她从花布衫里面掏出一个塑料袋。袋子里装着她换下来的衣服。她把花布衫脱了,换回自己的黑色高领毛衣。假发套摘了,棉花吐了。棉花上沾了口水。
"赵姨的手艺。"她把假发套搁在膝盖上。"回头得谢她。"
"她知道这条路?"
"她知道。但她不会说。"
霍铮发动了车。面包车驶出巷子,拐上了主路。姜乐靠在副驾上,长出了一口气。
"去哪儿?"
"老战友的房子。城北。空了两年了。没人知道。"
车开了二十分钟。城北。一个老小区。六层楼,没电梯。霍铮带她上了四楼。掏出钥匙开门。两室一厅。家具盖了白布。灰不厚,但有一股关了很久的霉味。
霍铮开了窗。风灌进来。
姜乐在沙发上坐下来。沙发上的白布掀了一半,露出了底下的灰色布面。她把父亲的账本从毛衣里抽出来,搁在茶几上。
霍铮去厨房烧了水。端了两杯出来。搁在茶几上。
"那辆车还在剧场门口?"
"在。我走的时候还在。"
"他们会发现你不在吗?"
"不会。小芳在前台。赵姨在化妆间。他们看到的是剧场正常运转。等天黑了他们才会发现我没出来。"
"到那时候你已经在这儿了。"
"嗯。"
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。温的。她看了一眼窗外。城北。老小区。对面楼的阳台上晾着被子,花花的,在风里晃。
"霍铮。"
"嗯。"
"那辆车里的人是谁的人?"
霍铮的手搁在杯子上。他没马上回答。
"不一定是王建的。可能是老戏迷的人。也可能是冲着联盟来的。现在不好说。"
"但我赌是王建。"
"嗯。"
"他在逼我。冻我的账户,盯我的人。他想让我乱。乱了就会犯错。犯了他就能拿到他想要的东西。"
"他想要什么?"
"账本。"
霍铮看了她一眼。又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本牛皮封面的旧账本。
"父亲的账本。十九个名字。七个查实了。还有十二个。如果老戏迷的人拿到这本账本,他们就知道哪些人暴露了、哪些人还没暴露。他们可以销毁证据、转移资产、安排人跑路。"
"所以他不是要抓你。他是要你手里的东西。"
"对。"
霍铮的手从杯子上拿开了。他把杯子搁在茶几上,杯底磕了一下,水晃了。
当天晚上。剧场门口。
黑色桑塔纳还停在那里。车窗关着。里面的人换了一个,但车没动。车头的后视镜还对着剧场大门。小芳在前台整理明天的演出材料。赵姨在化妆间收拾头套。剧场的灯亮着。一切正常。
车里的人不知道,他盯着的那个人,此刻正坐在城北一个老小区的四楼,手里端着一杯温水,对着茶几上的旧账本翻页。账本翻到了第八页。她从口袋里掏出红笔,在第八页的一个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。
笔尖在牛皮纸上停了一下。墨水洇开一小点,渗进了纸纤维里,在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旁边留了一个豆大的红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