证据送进了省厅。但省厅要走流程。审批。复核。签发。每一步都要时间。
姜乐等不了。
周一早上。城北。老战友的房子。
她对霍铮说了一句话。
"我不躲了。"
霍铮刚从省厅回来。他坐在沙发上。外套没脱。
"什么意思？"
"王建以为他把我逼到了墙角。账户冻了。人盯了。夫妻闹翻了。他觉得我完了。"
"然后呢？"
"我要让他看到我站起来了。站得比之前还高。"
"怎么站？"
"苏琴。"
霍铮看着她。
"苏琴在海外有资源。她名下有一个文化产业投资基金。我可以用她的名义。"
"用她的名义做什么？"
"做投资代表。出席省城的商业酒会。高调的。让所有人都看到。"
"你有没有海外资本？"
"没有。"
"那你——"
"我不需要真有钱。我只需要让人以为我有钱。"
霍铮的手搓了一下裤缝。
"你要演戏。"
"我一直都在演。只不过这次换了个舞台。"
周三晚上。省城饭店。三楼宴会厅。
省城年度文化产业招商酒会。市文化办牵头，省城大大小小的文化企业都来了。姜乐以前来过两次，都是穿大褂来的，以相声演员的身份，在台上演一段，领个纪念品就走。
这次不一样。
她穿了一身深色西装。黑色。剪裁利落。里面是一件白色衬衫，扣子扣到了第二颗。头发盘起来。没戴首饰。耳朵上只有一对银色的小耳钉。
她的肚子七个多月了。西装遮不住。但她不在乎。她用一条深灰色的围巾搭在肩上，从左侧绕到右侧，刚好把肚子挡了大半。
苏琴给她办了一张名片。名片上印着："海外华夏文化产业投资基金——中国区项目顾问 姜乐"。底下是联系电话和邮箱。名片是苏琴的基金真实使用的模板。姜乐的顾问身份是临时的，只在这次酒会上有效。
她走进宴会厅的时候，门口的接待人员看了她的请柬，又看了她的名片。
"姜女士，请进。前排有您的位置。"
"谢谢。"
她进去的时候扫了一眼会场。大约八十个人。圆桌。每桌八人。舞台上有横幅，写着"省城文化产业招商引资洽谈会"。灯光是暖黄色的。
她坐在第三排。左边是一个做出版的中年男人，右边是一个文化局的科长。她跟两个人都交换了名片。科长看到她的名片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"海外基金？你们对省城的文化产业有兴趣？"
"在考察阶段。我们基金关注传统曲艺和民间艺术的产业化。省城有底蕴。"
"太好了太好了。姜女士，回头咱们详细聊聊。"
"一定。"
酒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，主持人邀请嘉宾上台发言。姜乐被点名了。不是安排的。是文化局的科长临时推荐的。
她上台。话筒调低了一点。她七个多月的肚子顶着西装，站在台上。
"各位好。我姓姜。以前是说相声的。最近在帮一个海外基金看项目。"
台下眉眼舒展。有人喊了一声"姜老师来一段"。
她摆了摆手。"今天不说相声。说件正经事。我们基金正在考察省城的文化产业。初步意向是投资传统曲艺的规模化运营和文旅融合项目。目前我正在跟几个本地机构对接。如果有合作意向的，欢迎来找我聊。"
她说完鞠了个躬。下了台。
掌声不大不小。但她说的话被在场的人记住了。"海外基金""投资""传统曲艺"。三个关键词。在酒会上，这三个词就是三个钩子。挂在人的脑子里，会自己往外长。
消息传得比她想的快。
第二天上午。省城文化圈的微信群里就有人发了消息。"听说了吗？姜乐带了个海外基金回来。要投省城的文化产业。"
下午。消息从文化圈传到了商界。
再一天。消息传到了市局。
王建在自己办公室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，手里正拿着一支笔在文件上签字。他的笔停在了"建"字的最后一笔上。那个竖弯钩没写完。
告诉他消息的人是经侦科的小陈。小陈是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听到的。
"建哥，那个姜乐，就是霍队媳妇那个，她好像找了个海外基金回来。说要投资文化产业。昨天在招商酒会上发的言。"
王建把笔放下了。
"什么基金？"
"华夏什么文化产业基金。海外的。"
"她什么时候跟海外搭上线的？"
"不知道。听说她最近一直在跟北京那边的人联系。"
王建没再问。他让小陈出去了。他坐在椅子上。他的手搁在桌面上。桌上的文件还摊着，"建"字的最后一笔还空着。
他本来以为姜乐已经被他逼到了墙角。账户冻着。人被盯着。老公跟她闹翻了。联盟发不出工资。她应该焦头烂额。她应该来找他求助。
她确实来找他了。她请他喝茶。她的声音是平静的。他以为那是认命的平静。
现在他不确定了。
他拿起手机，翻到姜乐的号码。犹豫了十秒。拨了出去。
三声。接了。
"嫂子。"
"王哥。"
"听说你那边有海外投资？"
"消息挺快的。"
"要不要兄弟帮你牵牵线？经侦这边跟几个投资公司有往来。"
"王哥有心了。不过我这边已经谈得差不多了。"
"是吗？那恭喜嫂子。"
"谢谢。"
"嫂子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——"
"王哥，我先挂了。这边有个会。改天聊。"
"好。改天聊。"
挂了。
王建把手机搁在桌上。他的手搁在手机旁边。手机屏幕暗了。他看着黑屏上自己的倒影。圆脸。眼睛眯着。但不是笑的那种眯。
他拿起笔，把那个没写完的"建"字补完了。竖弯钩。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，墨水洇开了一个小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