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。剧场后台。
姜乐把小芳、铁头和赵姨叫到了化妆间。四个人围坐在折叠桌旁。桌上摊了一张A3纸,纸上画了个草图。草图是姜乐画的。画的是一个舞台。舞台后方标了"LED屏"三个字。
"我打算办一场义演。"姜乐说。"名字叫'九六之光'。全部收入捐给省警察因公牺牲家属基金。"
小芳愣了一下。"姐,这个……您不是一直说先把联盟的账弄清楚再——"
"账的事不耽误。义演也不耽误。"
"可是联盟的账户还冻着呢。办义演的钱——"
"苏琴那边出的。前期投入全部走她的私人账户。不走联盟的账。"
铁头坐在角落。他没说话。他来剧场干了五天了。搬道具、修灯、扛箱子。话不多。干活利索。姜乐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,从不问为什么。
赵姨也没说话。她在翻一张旧报纸。
姜乐看了他们一圈。
"这场义演不是为了挣钱。"
"那为了什么?"小芳问。
"为了让全城的人看到我还站着。"
小芳的嘴张了一下。她这几个月跟着姜乐经历了太多事。账户被冻。被人盯。霍队跟姐闹翻。王建三天两头来剧场"送温暖"。她以为姐已经够难了。没想到姐还要办义演。
"姐,你确定?"
"确定。你负责联系场地和报批。省城文化馆的大剧场。一千二百个座位。能租下来最好。租不下来用露天广场也行。"
"一千二百座?那得多少钱——"
"苏琴说了,预算她兜底。你只管去谈。"
小芳看了铁头一眼。铁头正盯着桌上那张草图。他的目光停在"LED屏"上。他没问为什么需要LED屏。但他记住了。
姜乐把草图翻过来。背面写着一行字。"九六之光——警察因公牺牲家属基金义演。"
"名字我选的。九六年省城有两个民警在执行任务时牺牲。家属到现在还在领抚恤金。每个月四百块。四百块。"
小芳不说话了。
"这场义演不是做给别人看的。是真要捐钱。但捐钱的同时,我要做另一件事。"
"什么事?"
"逼王建动手。"
铁头的眼睛抬起来了。
"他冻结我的账户,盯我的人,想把我逼到墙角。我现在站在台上,聚光灯打着,全城都看着。他要么眼睁睁看我演出,要么想办法搞砸这场演出。他搞的话——就得动用关系。动用关系就得花钱。花钱就得碰他的海外账户。"
铁头开口了。"您是想让他暴露资金链。"
"对。他以为他躲在暗处。我把他拉到明处来。明处他不好动手。暗处他才有路。但我不给他暗处。我把灯全打开。"
赵姨把报纸放下了。她看了姜乐一眼。没说话。点了一下头。
周三。新闻发布会。
不是真的发布会。是姜乐在剧场门口架了个喇叭,请了三个本地记者。一个省城晚报的,一个电视台的,一个自媒体的。小芳发了通稿。通稿上写了义演的时间、地点、目的和捐款渠道。
消息出来之后,省城的老艺人动了。
第一个来的是说评书的孙师傅。六十八了。退休十年。他打电话给小芳说:"姜老师办义演?算我一个。不要钱。我自己带茶缸子。"
第二个是唱河南坠子的李大姐。五十五。她之前因为王建的关系不敢跟姜乐走太近。这次她主动打了电话。"姜老师,我唱一段。不要钱。"
第三个。第四个。第五个。三天之内,十七个老艺人报名参演。有说书的、唱戏的、变魔术的、练武术的。有些是姜乐认识的,有些她不认识。但都来了。
铁头在后台帮忙登记名单。每来一个人他就记下名字、联系方式、演出内容。他记得很细。记完之后他把名单复印了一份给姜乐。
姜乐翻名单的时候,在三个名字上画了圈。
"这三个人,你认识吗?"
铁头看了看。"不认识。"
"我也不认识。他们是自己报名的。没有通过联盟的渠道。"
"您觉得有问题?"
"不确定。但王建一定会往我的团队里塞人。义演是个大舞台。人多。乱。容易混进来。你盯着这三个人。看看他们跟谁联系。"
"行。"
铁头把三个人的名字记在了自己的本子上。他的本子是一个小学生的练习簿。封面是蓝色的。上面写了"铁头"两个字。字大,歪歪扭扭的。
义演定在周六。地点定在了省城文化馆大剧场。一千二百座。苏琴的人去谈的租金。三天。装台一天,演出一天,拆台一天。
周五。装台。
工人们在舞台上搭架子。灯光、音响、幕布。LED大屏是租的。四米宽,三米高。挂在舞台后方。姜乐让铁头负责盯大屏的安装和调试。
"大屏的信号源谁控制?"铁头问。
"我控制。"姜乐说。"U盘插在后台的控制台上。我什么时候插,放什么内容,我说了算。"
"放什么?"
"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"
铁头没再问。他知道姜乐的规矩。不该问的不问。
下午。海报贴出去了。全城。公交站牌、商场公告栏、文化馆门口。红色底,金色字。"九六之光——警察因公牺牲家属基金义演。本周六晚七点。省城文化馆大剧场。"
晚上八点。后台。
姜乐在化妆间里对台词。义演她准备了三段。第一段是传统活儿《报菜名》。第二段是新编的《警察故事》。第三段是她自己写的。还没定标题。
小芳进来送盒饭。搁在桌上。
"姐。票卖完了。一千二百张。三个小时卖光的。"
"好。"
"还有好多没买到的。文化馆那边问要不要加站票。"
"不加。站票不好看。"
"姐,铁头说那三个人里有一个有问题。"
姜乐的筷子停了。
"哪个?"
"叫张磊的那个。不是咱们刑侦队的张磊。是另一个。报的是变魔术。铁头说他下午在后台转了好几圈,把化妆间、道具间、控制台的位置全看了。一般来演出的不会看这些。"
"他跟谁联系了?"
"铁头说看到他在后台角落打了个电话。声音很小。听不清说什么。但打完之后他出去了一趟。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部手机。"
"两部手机?"
"嗯。一部是登记时留的号码。另一部是新的。"
"让铁头继续盯着。别惊动他。"
"好。"
姜乐继续吃饭。盒饭是铁头做的。西红柿炒蛋、清炒白菜、米饭。他做面好吃,炒菜一般。白菜有点咸。但她吃完了。
九点半。工人们走了。剧场空了。铁头在道具间检查设备。小芳在前台对账。赵姨回去了。
姜乐一个人在化妆间。她打开抽屉拿眉笔的时候,看到了一样东西。
一张纸。白色的。对折了一次。搁在抽屉最上面。
她不记得自己放过这张纸。
她打开。
一行字。圆珠笔写的。字迹很普通,看不出特点。
"别演了。对你没好处。"
她看了三秒。然后把纸折好,放进口袋。她拿起眉笔,对着镜子继续描眉。左眉画了一半。她把笔尖在眉尾的位置顿了一下,描出一道细长的弧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