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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5章 停水停电

九零嘴炮女王 阳光小猪 2231 2026-07-04 20:39:31

拆迁公告贴出后的第三天。早上七点。

姜乐被小芳的喊声吵醒的。

"老板!老板你快出来!水管断了!"

她从床上撑起来。八个多月了。起身的动作要分三步——先翻身侧躺,再用手肘撑起上半身,最后腿往床沿一搭坐直。她趿拉着鞋往剧场后面的小院走。

院子里的景象让她站住了。

自来水管断了。不是自然老化断裂的那种。是被人从外面截断的。管口齐整。切面光滑。角磨机切的。水从断口往外涌。院子里积了一层水。水是浑的。混着泥沙。往低处淌。淌到院墙根底下,从墙缝里渗出去,流到了巷子里。

院门口站着四个人。迷彩服。胶鞋。安全帽。手里拎着铁锹和撬棍。领头的那个四十来岁。方脸。脖子粗。短寸头。腮帮子上有一道旧疤。嘴里叼着烟。烟灰掉在迷彩服的前襟上,他没掸。

"谁干的?"姜乐问。

叼烟的男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。弹了一下烟灰。

"拆了就有水了。"

他的声音粗哑。带着鼻音。像是鼻子堵了。他看姜乐的眼神是斜的——不是看不起。是那种干惯了脏活的人看目标的眼神。带着一丝不耐烦。

"你谁?"

"钱大海。拆迁队的。"

"哪个拆迁队?"

"友财地产拆迁队。钱老板派来的。"

姜乐看了他一眼。钱大海。钱友财的人。她记住了这个名字。

"你停水有手续吗?"

钱大海笑了。不是那种客气的笑。是那种"你跟我讲手续"的笑。他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,露出一颗门牙。牙是黄的。

"姜老板。我劝你别费劲了。这水不是我停的。是水管老化。自己断的。"

"自己断的能断出角磨机的切面?"

钱大海没接话。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。踩了一脚。转身走了。三个迷彩服跟着。他们的胶鞋踩在院子里积水上。"啪叽啪叽"。出了院门。走了。

铁头从后面走过来。他手里拎着一把扳手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。

"姜姐。水管我看过切口了。角磨机切的。切面还有打磨的痕迹。不是一刀切的。来回磨了两三下。"

"先拿胶带缠上。能堵多少堵多少。水的事等会儿再说。"

"行。"

铁头蹲下来。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电工胶布。开始缠断口。水还在往外冒。胶布缠上去就被冲开。他缠了三层。又用铁丝拧了一圈。水小了。但没完全堵住。

下午两点。排练。

排练进行到一半的时候,灯灭了。

舞台上的追光灯灭了。后台的日光灯灭了。前台的灯灭了。连走廊里的应急灯都灭了。

黑暗。

"怎么回事?"

"电断了。"

"谁断的?"

小芳跑到配电箱那里看了一眼。配电箱在后台走廊的墙上。铁皮箱子。锁着的。但锁被人撬了。箱子里的总闸被人拉下来了。不是跳闸。是手动拉的。闸刀的把手上有一个手印。泥的。

"有人进来过。"小芳说。"从后门进来的。后门的锁也撬了。"

演员们站在黑暗的舞台上。几个年轻的不吭声了。赵叔坐在台沿上。他的二胡搁在膝盖上。没拉。他叹了一口气。

"小姜。这日子没法过了。水停了。电也断了。怎么排练?"

"赵叔。你等一下。"

姜乐让小芳去买蜡烛。小芳跑出去。二十分钟后回来了。拎了两袋。三十根。白色蜡烛。超市买的。

铁头帮着点。一根一根。从舞台边缘开始点。每隔一米一根。蜡烛搁在地上。蜡油淌在水泥地上。凝固。白色。像一朵一朵的小花。

三十根蜡烛点完之后,舞台有了光。不是追光灯的白。是蜡烛的暖黄。摇摇晃晃的。人影在墙上晃。

姜乐站在舞台中央。蜡烛的光照着她的脸。

"没电一样练。古时候唱戏连灯都没有。油灯底下照样能出角儿。咱们比古人条件好。三十根蜡烛。够亮了。"

赵叔看了她一眼。他没说话。他拿起二胡。搁在腿上。拉了一个音。"嗡——"。二胡的声音在黑暗的剧场里拖了一条长尾。他开始拉了。

晚上八点。

钱大海又来了。

这次他带了六个人。都穿迷彩服。他们站在剧场院子里。没进来。站在院门口。钱大海的嗓门大。他冲着剧场里面喊。

"姓姜的!我劝你识相一点!钱老板给的条件不错了——拆迁补偿一分不少你的!你要是再拖着不走,后面就不只是停水停电了!"
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。剧场里的几个学相声的孩子缩在后台。最小的那个十二岁。叫豆豆。他拉着小芳的袖子。小芳拍了一下他的脑袋。"别怕。"

姜乐从剧场里走出来。

她手里端着一杯茶。茶是白天泡的。凉了。她喝了一口。看着钱大海。

"水是你停的。我看你站了半天也渴了。要不要进来喝杯茶?"

钱大海的眉毛拧了一下。

"不过我这里现在没水烧了——停水是你干的。所以这杯凉茶你将就着喝?"

钱大海盯着她看了三秒。他的腮帮子鼓了一下。咬肌在动。

"姜老板。你嘴硬。"

"嗯。"

"嘴硬的人我见多了。"

"嗯。"

"最后都搬了。"

"嗯。"

"你觉得你能撑多久?"

姜乐把茶杯搁在院子里的台阶上。杯底磕在水泥上。"嗑"了一声。

"你回去告诉钱友财。这栋楼不是他想要就能要的。"

钱大海没再说话。他吐了一口痰在地上。转身。走了。六个人跟着。

铁头从剧场里出来。他站在姜乐旁边。看着钱大海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。

"姜姐。我去摸一下他的底。"

"去。注意安全。别打草惊蛇。"

"知道。"

铁头走了。他是退伍兵。摸底这种事他擅长。他不需要跟人打架。他只需要看。看车。看人。看门牌。看谁跟谁来往。

两个小时后。铁头回来了。

他走进后台。姜乐坐在化妆台前。化妆台上点了两根蜡烛。烛光照着她的侧脸。她在看一份文件——市文物局的历史建筑保护认定申请表。表格是空白的。她还没填。

铁头搬了一把椅子坐下。

"钱大海。四十六岁。安徽人。来省城十七年了。一直在钱友财手下干拆迁。手下有二十多号人。"

"有案底吗?"

"有。但没立上。三年前在东关拆迁的时候,一户人家的老太太被压在塌了的墙下面。死了。家属告他过失致人死亡。但最后没立上案。说是'拆迁事故'。赔了二十万私了。"

"谁摆平的?"

"钱友财。找的律师。证据不足。不了了之。"

"压死人的事都能摆平。"姜乐的笔在表格上停着。

"还有一件。去年。城北。一户不签字的。半夜被人泼了红油漆。门口放了一条死蛇。那户人家第二天就搬了。报案了。没查出来。"

"存着。以后用。"

铁头点头。他站起来准备走。走了两步。停了。回过头。

"姜姐。"

"嗯。"

"还有一件事。"

"说。"

"钱大海开的那辆车。银灰色五菱宏光。我蹲在巷子口看了一个多小时。晚上八点半的时候有一个人来找钱大海。那个人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。穿的西装。皮鞋。不像工地上的人。"

"什么样?"

"没看清脸。天太暗。但他跟钱大海说话的时候,钱大海一直弯着腰。很恭敬。"

"然后呢?"

"那个人走了。上车之前我看了一眼车牌。省城的。尾号是886。"

姜乐的手停了。

"你确定是西装?"

"确定。深色的。袖口有反光。可能是缎面的。"

"老戏迷。"姜乐说出了这三个字。她的声音很轻。像是自言自语。

铁头没接话。他看着姜乐。烛光在她的脸上跳了一下。

姜乐把笔放下。她拿起化妆台上那份空白的申请表。翻过来。背面是白的。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支圆珠笔。在纸的背面写了三个字。

"886。"

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。圆珠笔的墨水在顿的那个点上洇开了一个小小的圆。比针头大不了多少。蓝色的。像一颗芝麻大的痣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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