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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8章 挖掘机上的段子

九零嘴炮女王 阳光小猪 1865 2026-07-04 20:39:31

媒体报道后的第三天。上午十点。

钱大海来了。

这次他没带迷彩服。他带了一台挖掘机。

黄色的。履带式的。铲斗在前。发动机轰着。柴油味从街口就闻到了。挖掘机的履带碾在人行道的地砖上。"咔嚓咔嚓"。地砖碎了。碎成几瓣。

挖掘机停在剧场门口。铲斗高高扬起。举着。像一只张开爪子的黄狗。发动机没熄。"突突突突"地响着。柴油烟从排气管冒出来。黑色的。往天上飘。

钱大海站在挖掘机旁边。他的手里拎着一个对讲机。他的脸绷着。今天没笑。他叼着烟。烟没点。

后面跟着六个人。迷彩服。胶鞋。铁锹。

附近的居民围了上来。三十多个。五十多个。越来越多。但没人上前。挖掘机太大了。铲斗太高了。人在下面站着。仰头看。不敢靠。

"干什么?"

"要拆了?"

"不是还在谈吗?"

"怎么来挖掘机了?"

议论声嗡嗡的。像一群被惊了的苍蝇。

剧场里面。姜乐听到了发动机的声音。她在后台化妆台前坐着。手里拿着快板。她放下快板。站起来。走到门口。看了一眼。

挖掘机。铲斗。钱大海。六个人。

她的手在门框上停了两秒。然后她走了出去。

她没有走向钱大海。她走向挖掘机。

她的步子不快。八个多月。棉袄。马尾。运动鞋。她走到挖掘机的侧面。履带比她的腰高。她踩着履带的横纹往上爬。手抓着履带板上沿。脚蹬。身体往上移。她的肚子卡了一下。她侧了一下身。挤过去了。踩到了履带的顶面。然后她踩着铲斗的连杆。往上。一步。两步。爬进了铲斗里。

铲斗是半举着的。离地大约一米八。她坐在铲斗里。铲斗是钢的。冷。硬。她的棉袄垫着。她坐稳了。

钱大海愣住了。

他看着姜乐爬上去。他的嘴张着。烟从嘴里掉到了地上。他没注意。

"你要干什么?"

姜乐从背后掏出一个东西。扩音喇叭。手提式的。黑色。跟她在化工厂用的那一个一个型号。她打开开关。拍了两下。"嗵嗵"。

"钱队长。你的铲斗视野好。借我用一下。"

钱大海的脸抽了一下。

"你下来!"

"不下来。这位置不错。能看到全场。"

她把喇叭举到嘴边。

"各位街坊。各位邻居。各位路过的大哥大姐叔叔阿姨。我是姜乐。说相声的。今天不卖票。免费送一段。"

围观的人笑了。有人喊了一声"姜老师好"。

"今天这段叫什么?叫《论强买强卖》。"

她清了清嗓子。喇叭把她的声音放大了三倍。在街道两侧的居民楼之间回荡。

"说有一个人。去菜市场买鸡蛋。他看中了一篮子鸡蛋。问价。'多少钱一斤?'卖鸡蛋的说'五块'。他说'我出一块'。卖鸡蛋的说'不卖'。他说——'不卖?不卖我掀你摊子。'"

台下有人"嗤"地笑了。

"卖鸡蛋的说'你怎么不讲理呢?'这人说'我怎么不讲理?我是为你好。你这鸡蛋放这儿占地方。我帮你腾地方。你该谢我。'"

笑声大了。

"卖鸡蛋的说'这是我的摊子。我有执照。你凭什么掀?'这人说——"姜乐停了一下。她看了一眼钱大海。"'我的执照比你大。'"

围观的人轰地笑了。有人鼓掌。

钱大海站在挖掘机下面。喇叭的声音正对着他的头顶。他的耳朵嗡嗡的。他想让司机把铲斗放下来。但铲斗里坐着人。一个八个多月孕妇。谁敢动?挖掘机司机坐在驾驶室里。他的手搁在操纵杆上。熄火也不是。继续举着也不是。他的脸出了一层汗。

姜乐继续说。

"后来这人不光要掀鸡蛋摊。他还把人家的水停了。电掐了。然后站在门口喊——'你搬不搬?不搬我开挖掘机来。'"

笑声更大了。有人开始拍视频。

"卖鸡蛋的说'你有挖掘机了不起?'这人说——'我挖掘机确实了不起。你以为我只会掀鸡蛋摊?我连你家房子都敢拆。'"

"卖鸡蛋的说'你拆个试试。我这房子五十二年了。比你岁数大。'这人说——'五十二年怎么了?五十二年的我照样拆。拆完了盖楼。盖楼赚钱。赚了钱再拆。拆了再盖。盖了再拆。'"

台下有人喊了一声"好"。

"卖鸡蛋的说——'你这不是买房卖房。你这是拆迁流水线。'"

全场笑了。

姜乐坐在铲斗里。她的腿盘着。喇叭搁在膝盖上。她的声音没哑。她今天不费丹田。她用的是嗓子。说单口相声的嗓子。

她说了八分钟。八分钟里她没有提钱友财的名字。没有提拆迁办的名字。没有提任何一个具体的人名。但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。扎在一个点上。强买强卖。

围观的人从五十变成了两百。手机举着。摄像头对着。短视频在实时上传。

钱大海的脸黑了。彻底黑了。锅底一样。他的手攥着对讲机。对讲机被他捏得"嘎吱"响。他想让人把姜乐弄下来。但他的人不敢动。铲斗太高。姜乐是孕妇。动一下就是大新闻。

"你下来不下来?"

姜乐把喇叭放下。她低头看着钱大海。

"钱队长。你等会儿。我刚说完半场。还有半场。要不要给你加个座?"

钱大海的手指头指着姜乐。他的手在抖。

"你等着。"

姜乐把喇叭搁在一边。她双手撑着铲斗的边缘。身体往前倾。然后跳。她的运动鞋落在了地面上。"咚"的一声。她弯了一下膝盖缓冲。站直了。她拍了拍手上的灰。灰是铲斗上的铁锈。红色的。

"钱队长。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半天了。下次带桶爆米花来。我给你说个整场的。"

钱大海没接话。他转身。走了。挖掘机跟着。履带碾着碎地砖。往街口退。发动机的声音远了。柴油味散了。

围观的人没散。有人还在拍。有人还在笑。有个老太太走过来拉了一下姜乐的袖子。

"小姑娘。你胆子真大。"

"不大。就是嘴碎。"

老太太笑了。

姜乐走回剧场。铁头站在门口。他的手插在口袋里。他看着姜乐。他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
"姜姐。那段《论强买强卖》是你现编的?"

"一半现编。一半提前写了。"

"哪个一半?"

"爆米花那句。现编的。"

铁头"嗤"地眉眼舒展一声。

姜乐走回后台。她坐下来。她的手搁在化妆台上。手心出了一层汗。她攥了一下拳头。松开。她的掌心里有一道红印子。是铲斗边缘的铁锈刮的。没破皮。但红了一道。她用拇指搓了两下。铁锈的粉末从掌纹里掉下来。落在化妆台的桌面上。一粒一粒的。暗红色。像碎了的胡椒面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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