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件事要从三天前说起。
方志远被抓之后，霍铮没有立刻动手抓赵大壮。原因很简单——赵大壮在警队干了八年。他知道警队的运作方式。他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来抓他。他认识每一个刑侦支队的人。他熟悉每一条抓捕流程。
如果他察觉了。他会跑。
霍铮需要时间布置。布置需要一个前提——赵大壮不能起疑。
但方志远被抓的消息不可能捂太久。赵大壮在警队有别的眼线。不一定知道全部细节，但他会感觉到风向不对。
所以姜乐和霍铮商量了一个方案。
演戏。
演给赵大壮的眼线看。
赵大壮的眼线叫小六子。真名刘小六。三十二岁。无业。对外说是做茶叶生意的。实际上替赵大壮跑腿办事。这个人姜乐见过一次。在剧场门口。他买了一张票。坐在最后一排。看了一场演出。散场之后他在剧场门口站了十分钟。什么都没干。然后走了。
铁头查过他。他住在城东的一个老小区里。平时在茶馆泡着。手机上有三个号码频繁联系。一个是赵大壮的。另外两个查不到实名。
三天前。姜乐发现对面楼顶多了一样东西。
她是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发现的。窗户正对着对面那栋楼。六层。老式居民楼。楼顶是平顶。上面搁着几台空调外机和太阳能热水器。但那天下午她看到楼顶的边缘多了一个黑色的小架子。架子上面有一个长条形的东西。镜头。长焦。
她放下碗。给霍铮发了条短信。三个字。"有情况。"
霍铮回来之后用望远镜看了一下。确认了。对面楼顶架了一台长焦摄像机。镜头正对着他们家的客厅窗户。
"赵大壮的人。"霍铮放下望远镜。"盯了多久了？"
"至少三天。"
"他知道我们在查他。"
"不一定。他可能是防备。赵大壮做事小心。他会让小六子盯着我们。看看我们有没有发现什么。"
"那我们就让他看到一点东西。"
"什么东西？"
"让他看到我们吵起来了。"
姜乐看了霍铮一眼。霍铮望着她。两个人对视了三秒。
"你来。"姜乐说。
"行。"
第二天晚上。七点半。
对面楼顶。摄像机开着。小六子坐在城东的茶馆里。手机架在桌上。屏幕上是监控画面。画面里是姜乐家的客厅。窗帘没拉。灯开着。姜乐和霍铮坐在沙发上。
画面是静音的。小六子听不到声音。但他能看到动作。
七点三十五分。姜乐站起来了。她的动作突然变大了。她的手臂在挥。她的嘴在动。语速很快。
霍铮也站起来了。他背对着窗户。他的肩膀在动。也在说话。
姜乐的手拍了一下茶几。茶几上的杯子晃了。她把杯子拿起来。摔在了地上。
小六子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画面里。霍铮拍了桌子。他的手掌拍在桌面上。桌上的遥控器弹了一下。他转过身来。他的脸正对着窗户。他的嘴张得很大。在吼。
小六子看不到字幕。但他能读唇语。他读出了几个字。"受够""你媳妇""难做"。
姜乐退了一步。她的手指着霍铮。她的身体前倾。然后她笑了。冷笑。她的嘴角往下拉。她转过身。背对着霍铮。
霍铮摔门进了卧室。门震了一下。窗户的玻璃跟着颤了一下。
画面里。客厅只剩姜乐一个人了。她坐在沙发上。她的肩膀在抖。她的手抬起来。擦脸。在擦眼泪。
小六子看着画面。他的手搁在手机上。他的拇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。然后他把手从手机上移开了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凉了。他没在意。
茶馆里坐在他对面的人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。
"真的假的？"
小六子没回答。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。
"走吧。"
"不看了？"
"不用看了。两口子闹翻了。那女的不会管这事了。"
他把几块钱搁在桌上。站起来走了。
他没看到的是。五分钟之后。姜乐从沙发上站起来了。她没有在哭。她的脸是干的。她走进了厨房。她打开了抽油烟机的开关。
轰。抽油烟机响了。噪音很大。是那种老式的。扇叶转起来"嗡嗡嗡"的。声音能盖住两个人正常说话的音量。
霍铮从卧室出来了。他的脚步很快。他走进厨房。两个人站在抽油烟机底下。面对面。相距半米。抽油烟机的噪音在他们头顶轰隆隆地响。
"对面楼顶。拍了。"霍铮的嘴凑近姜乐的耳朵。声音压在抽油烟机的噪音底下。
"小六子看到了？"
"应该看到了。你摔杯子和拍桌子的动作够大。他的手机上不会只看十秒就走。"
"他会信？"
"你坐在沙发上擦眼泪那段。他信了。"
姜乐的手搁在灶台上。灶台的瓷砖是凉的。她的手指碰着瓷砖的缝隙。缝隙里有一点油渍。旧的。擦不干净的。
"接下来呢？"
"给他三天。让他放松。三天之后收网。"
"拍卖会的事安排好了？"
"小陈在弄。城郊那个会所。拍卖会的工作人员全部换成我们的人。安保也是。连端茶倒水的都是便衣。"
"赵大壮会来？"
"他会来。他需要钱。方志远被抓之后他的线断了。顾明那头不可能再给他打钱。他手里有东西要出手。拍卖会是最好的出货渠道。"
"什么东西？"
"还不确定。可能是文件。可能是账目。可能是他这些年从警队带出来的东西。"
姜乐把手从灶台上收回来。她的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。不是擦油。是一种习惯性的动作。想了想之后手会往裤子上蹭一下。
"那就好。接下来该我上台了。"
她关了抽油烟机。轰鸣声停了。厨房一下子安静了。安静得耳朵嗡了一下。冰箱的压缩机响了一声。咔嗒。然后是低沉的嗡嗡声。冰箱在制冷。
姜乐从厨房走出来。她走到客厅。弯腰把摔碎的杯子碎片捡起来。三块。大的两块。小的一块。她把碎片扔进垃圾桶。桶里的垃圾袋发出了一声脆响。塑料袋被碎片划了一个口子。很小。在大块的碎片旁边。口子的边缘是白色的。塑料拉伸之后变白的颜色。
